我盯着那盘焦炒面,筷子悬在半空。
巷口的吵架声突然炸开。女声尖得刺耳:“你滚!我不需要你管!”
老陆已经走到门口了。我喊他:“爸!”
他没回头。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。
我真服了。这老头,六十岁了还跑去管别人家的事。
我追出去,脚上还穿着拖鞋。巷子里围了几个人,老张家的闺女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泪,她男人蹲在墙根抽烟,不说话。
“小丽,你妈走之前让我看着你。”老陆的声音很沉。
“你是我爸吗?你管得着吗?”那姑娘吼着,声音发颤。
老陆没吭声。他站在那,像根电线杆。
我拽他胳膊:“走,回家。”
他不动。
“你是不是傻?”我急了,“人家两口子打架,你掺和什么?”
“她妈临终前……”
“那是你欠她妈的!”我脱口而出。
老陆愣住了。我也愣住了。
气氛僵得能拧出水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举着手机拍。
我真服了,这都什么事。
“行。”老陆突然转身,走得很快。我小跑着跟上。
回到家,炒面还搁桌上,焦味散了大半。老陆没说话,直接去厨房,开火,倒油,切葱。
“还吃?”我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饿。”他头也不回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背有点驼了。小时候觉得他特别高大,现在看,也就比我高半个头。
他重新炒了份面,这次没糊。葱花爆香,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,嗞啦一声。他手腕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。
“那刀口,不是削土豆弄的。”我说。
他手一顿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盯着他,“削土豆能削出那么深的伤?”
他没说话,把面盛出来,推到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。咸淡刚好,面条筋道。
“你手到底怎么弄的?”
他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:“帮老赵家搬货,箱子划的。”
“老赵家?”
“巷口卖水果的。”
“你帮他搬什么货?”
“他腰不好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我真服了。
“你天天帮这个帮那个,谁帮过你?”
老陆弹了弹烟灰,没接话。
窗外又传来吵架声。这次是隔壁楼,不知道哪家。
“你能不能别管闲事了?”我声音有点大,“你都多大年纪了?手上留疤,哪天出点事怎么办?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你有数个屁!”
他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笑得我发毛。
“你跟你妈一个样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我妈走了八年了,他从来不提。
“她以前也这么骂我。”他掐了烟,“骂完又给我煮面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妈走之前,让我照顾好小丽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她妈是她最好的姐妹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
“答应了的事,得做到。”他打断我。
我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面有点凉了,但味道还行。
吃完最后一口,我抬头:“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搬货。”
老陆看着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?”
“怎么?瞧不起人?”
他没说话,转身去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响。
我听见他说了句什么,没听清。好像是“好”。
夜排档的灯还亮着。街对面,有个人影蹲在路灯下,好像在哭。
我看了半天,认出来了。是小丽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