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去捡碎片。
手被划了一道。
血珠子冒出来。
“别动。”老陆走过来,“我来弄。”
他拿扫帚扫干净,又给我贴了个创可贴。
“你妈的信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声音发颤,“她同事说……她走之前留下的。”
“那你去拿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明天也行。”他转身去洗锅,“反正信又不会跑。”
我盯着手机半天。
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:
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咖啡厅,我等你。”
老地方。
我妈以前常去的那家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坐在凳子上发呆。
老陆在厨房里忙活。
锅铲碰铁锅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妈……她为啥不直接把信给我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可能……怕你当时接受不了。”
“那现在就能接受了?”
“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?”他回头看我一眼,“回来,就能面对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心里堵得慌。
你逗我呢?一封信藏这么久?
妈的,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
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第二天一早,老陆就去菜市场进货了。
我起来的时候,桌上放着豆浆油条。
还有一张纸条:
“下午别迟到。穿精神点。”
我苦笑。
他记得比我清楚。
下午两点半,我到了那家咖啡厅。
门面很小,在巷子深处。
我妈以前总说,这家店的拿铁像刷锅水。
但她还是常来。
因为老板娘是她闺蜜。
我推门进去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角落。
她看见我,站起来。
“小满?”
“嗯。阿姨好。”
她眼睛红了。
“你……长得真像你妈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她让我等你回来再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。
手在抖。
“她说什么了吗?”
“她说……”阿姨擦了擦眼角,“她说,小满这孩子倔,跟她爸一个样。等她撞了南墙,自然会回家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她还说,让你别怪你爸。他这辈子,就只会用锅铲说话。”
我拆开信。
字迹很潦草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开头第一句:
“小满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妈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纸上,字洇开了。
我往下看。
“你爸这个人啊,嘴笨,心软。他答应我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但你别让他一个人扛。他老了,腰不好,手上全是茧。”
“还有,冰箱里的饭盒,是我留给邻居们的。你别吃,那是他们的。”
“最后,小满,妈这辈子最遗憾的,就是没看到你嫁人。但你记住,嫁不嫁人都没关系。你爸的排档,永远给你留着一副碗筷。”
我看完了。
信纸被我攥得皱巴巴的。
阿姨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很安详。”
“她……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阿姨说,“她说,她这辈子,有你爸,有你,够了。”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陆发来的短信:
“信拿到了?晚上想吃啥,爸给你做。”
我回:
“炒面。不糊的那种。”
他回: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