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便利店门铃响了。
我抬头,看见一个染黄毛的小子走进来。校服外套搭肩上,里面是件破洞T恤。他直接走到冰柜前,拿了罐可乐,往收银台一扔。
“五块。”我说。
他摸口袋,摸了半天,摸出三块硬币。
“不够。”我盯着他。
“先欠着。”他语气挺冲。
“不行。”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,把可乐往台上一拍,“你这破店,老子还不稀罕。”
转身要走。
我不知道哪根筋抽了,突然说:“你姓褚?”
他停住,回头看我,眼神像刀子:“你他妈谁啊?”
“你妈叫刘敏?”我嗓子发干。
他愣了三秒。然后笑了,笑得特冷:“搞毛啊,你认识我妈?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这话说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傻逼。
他盯着我看了十秒。突然把可乐砸地上,泡沫溅我一脸。“我爸早死了。”他说完就往外跑。
我没追。蹲下去捡那个易拉罐,手抖得厉害。
便利店灯管嗡嗡响。我听见自己说:“小褚,你妈当年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门铃又响了。
他回来了。站在门口,死死盯着我:“你凭什么走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妈说你去外地打工,一去十年。你凭什么?”他声音在抖。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突然冲过来,揪住我衣领:“你知不知道她死了?上个月死的!你他妈在哪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走的时候,一直在喊你名字。”他松开手,退了两步,眼泪掉下来,“你他妈在哪?”
我靠在货架上,说不出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这次门铃响得很轻。
我盯着地上那滩可乐。灯光照上去,像血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刘敏的号码。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。”
凌晨两点半。便利店只剩我一个。
我想起十年前那个晚上。她说你别走。我说我去赚钱。她说你走了就别回来。
我真没回来。
现在回来了。在这破便利店,遇见我儿子。
他恨我。
我活该。
但我想知道,这十年发生了什么。
明天晚上,他还会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