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褚跟我回便利店。
老板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？”
我点头。
“长得真像你。”老板说，“不过比你帅。”
小褚没说话。
我让他坐收银台后面。
自己搬货。
雨真的下起来了。
噼里啪啦砸在棚顶上。
小褚翻着手机。
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是不是有个账本？”
我手停了。
“什么账本？”
“就是那种，记着每天花了多少钱。”
“记那个干嘛。”
“妈说你以前记。”
我没吭声。
他继续说。
“我妈说，你走了以后。”
“她翻到你一个本子。”
“上面记着——今天买菜十五块，给小褚买笔两块五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他抬起头看我。
“上面写着：小褚今天考了98分，高兴得跳起来。”
“我妈说，她看到那页哭了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那本子呢？”
“她收着。”
“后来烧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烧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，留着太疼了。”
雨更大了。
小褚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包烟。”
“你不是不抽烟吗？”
“现在抽了。”
他撑伞出去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想起那年他七岁。
我背着他去学校。
他趴在我背上说。
“爸，你身上有汗味。”
我说。
“废话，背你出的汗。”
他就笑。
那笑声我现在还记得。
小褚回来的时候。
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
“给你的。”
“我不喝这玩意儿。”
“喝吧。”
“妈说你以前爱喝。”
我接过。
吸了一口。
甜的。
太甜了。
他坐回收银台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本子里的内容。”
“你还记得多少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记得一些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你小时候发烧。”
“我背你去医院。”
“路上你一直喊冷。”
“我把外套脱了裹你身上。”
他低头。
“那件事我记得。”
“我也记得。”
“你那天发烧到39度。”
“医生说要住院。”
“你妈急哭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
“她只骂我。”
小褚抬起头。
“我妈骂你。”
“是因为你跑了。”
“但她从来没说过你不好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捏紧奶茶杯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妈这个人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。”
“我妈就这样。”
雨慢慢小了。
我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快十二点了。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不。”
“我今晚就待这儿。”
“明天跟你一起去修车铺。”
“去修车铺干嘛？”
“刘军叔说。”
“他那儿还有我妈的一些东西。”
“让我去拿。”
我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是妈留给我的。”
“让我自己去拿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窗外。
雨停了。
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这小子。
是不是瞒着我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