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醒得比闹钟还早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。
我坐在床边,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翻出林晴那盘录音带。
又听了一遍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对着录音机说。
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回来。
我洗漱完,换了件干净衬衫。
出门的时候,周芳已经等在铺子门口了。
她穿了件深蓝色外套,头发扎起来。
手里拎着个纸袋。
“早饭。”她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,是豆浆和油条。
“谢了。”
我们站在门口吃完。
街上还没什么人。
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对面屋檐下舔爪子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老城区邮局还在原处。
红砖楼,铁门有点锈。
门口那棵梧桐树比1999年更粗了。
我站在门口,突然有点迈不动腿。
周芳看我一眼。
“咋了?”
“没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,她以前站在这儿过。”
“对。”周芳说,“她跟我说过,她最喜欢邮局门口那棵梧桐树。”
“她说秋天的时候,叶子落一地,踩上去咯吱响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邮局里面没怎么变。
柜台还是那个柜台,地板还是那个地板。
就是墙上多了台空调,嗡嗡响。
我走到柜台前。
“寄信。”我说。
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邮票。
我接过信——我昨晚写的。
信封上写着:林晴收。
地址是林晴老房子的地址。
我贴上邮票。
手有点抖。
“寄出去就收不回了啊。”工作人员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把信递进邮筒。
信落进去,咚一声。
周芳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我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出邮局。
门口那棵梧桐树突然掉下一片叶子。
落在周芳肩上。
她拿起来,看了看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她会不会收到?”
“会。”我说。
“信在路上。”
“总会到的。”
周芳笑了。
“你俩真像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都喜欢说‘信在路上’。”
“她以前也老说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愿意认我这个干爹不?”
周芳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厉害。
“不是吧。”她说,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妈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想了想,干爹这称呼挺合适。”
周芳擦了擦眼睛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“干爹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梧桐树叶又掉了一片。
落在邮筒上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邮筒站在那儿,像1999年一样。
好像林晴还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白裙子。
笑着。
“信在路上。”
她说。
我转过头。
继续走。
风有点凉。
但心里暖。
(完)
——不对,还没完。
晚上,我回到铺子。
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封信。
没有邮票。
没有地址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沈渡,明天来一趟老房子。
有东西给你看。
——周芳”
我拿着信,愣了。
她不是刚跟我分开吗?
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?
我翻开信纸背面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:
“关于你爸。”
我手一抖。
信纸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