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晃了四个小时。
周芳坐我旁边。
没怎么说话。
窗外的山从绿变黄。
快到站的时候。
她突然问我。
“你妈凶不凶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“就是话少。”
“你爸的事她从来不提。”
周芳点点头。
没再问。
下车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老家的站台还是那样。
水泥地。
铁皮棚。
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我妈住的地方离车站不远。
走路十分钟。
巷子还是那条巷子。
墙上的青苔比以前厚了。
走到门口。
我掏出钥匙。
还没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我妈站在门里。
手里拿着锅铲。
围裙上都是油渍。
“回来了?”
她看了一眼周芳。
没问是谁。
“吃饭。”
转身就进了厨房。
我真服了。
还是老样子。
饭桌上。
四菜一汤。
我妈吃饭不说话。
周芳也闷头吃。
我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嚼了半天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叫什么?”
筷子停了。
我妈抬头看我。
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林晴。”
“她给我留了照片。”
我妈放下筷子。
“你找到她了?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1999年死的。”
“车祸。”
我妈脸白了。
白得吓人。
她站起来。
走进里屋。
翻箱倒柜。
出来的时候。
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发黄的纸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递给我。
“你爸写的。”
我打开。
字很丑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也对不起林晴。”
“陈建国。”
就这几个字。
没日期。
没地址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我问。
“1999年秋天。”
“你刚满一岁。”
“他接到一封信。”
“看完就走了。”
“再没回来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我找过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我攥着那张纸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林晴。
我爸。
1999年。
邮局。
这些事串在一起了。
可中间缺了一大块。
“妈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端起碗。
继续吃饭。
吃得很快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她没擦。
周芳在桌子底下。
握了握我的手。
那天晚上。
我睡以前的房间。
周芳睡客厅沙发。
半夜。
我听见我妈在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你过来一趟吧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该说了。”
谁?
我竖起耳朵。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陈建国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是吧。
活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