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村长又来了。
我正蹲院子里喂鸡，旺财突然叫起来。
“晚棠！”村长喊，“你爸来了！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？
他咋来了？
我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玉米面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村口。”村长说，“他骑个自行车，带个包袱。”
“带包袱？”
“嗯。”村长脸色有点怪，“他说……要住你这儿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声。
住我这儿？
陆沉舟从屋里出来，光着膀子，手里拿着毛巾。
“咋了？”
“我爸来了。”我说，“说要住咱家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先去看看。”
我俩跟着村长往村口走。
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我爸那人吧，老实巴交的，一辈子被我妈拿捏。
他咋突然跑来了？
还带包袱？
该不会……我妈又出啥幺蛾子了吧？
到村口一看，我爸蹲在路边，自行车靠在墙上。
他穿着件旧中山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脚上布鞋沾满泥。
“爸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抬头看我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晚棠。”他说，“爸没地方去了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你妈……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为啥？”
“她说……说我跟你是同伙。”他苦笑，“骗她钱。”
“那钱不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可她不听。”
“她咋能这样？”我说，“你俩过了大半辈子了！”
“她那人，你还不知道？”他说，“眼里只有钱。”
陆沉舟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爸的肩膀。
“叔。”他说，“先回家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我爸站起来。
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鼻子有点酸。
回家路上，我爸一直没说话。
到家后，陆沉舟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叔，你打算咋办？”
“我想……”我爸看看我，“能不能先住几天？”
“住几天都行。”我说，“可我妈那边……”
“她不会来的。”我爸说，“她说了，让我死外头。”
我心里一疼。
“那行。”陆沉舟说，“咱家就三间屋，你住东屋，我跟晚棠住西屋。”
“会不会不方便？”
“没事。”陆沉舟说，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我爸看着他，眼圈又红了。
“沉舟，叔对不住你。”他说，“当初叔还拦着你们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陆沉舟说。
我坐在旁边，心里翻来覆去的。
我妈这回，真够狠的。
可我爸来了，这事儿就变了。
他住这儿，我妈肯定得闹。
闹起来……
“晚棠。”陆沉舟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你去镇上买点菜。”他说，“中午给你爸做顿好的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你们聊着。”
我推自行车出门，心里还在想。
我妈那人，能轻易放过我爸？
你逗我呢。
她肯定憋着大招呢。
搞毛啊。
我到镇上买了肉和菜，又买了条烟。
回来的时候，远远看见我家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该不会……我妈真来了？
我加快脚步。
走近一看，还真是她。
她站在院子里，叉着腰，指着陆沉舟骂。
“你个穷种地的，拐了我闺女不算，还把我男人弄来了！”
“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陆沉舟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我爸蹲在墙角，头都不敢抬。
“妈！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转过头，看见我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哟，回来了？”她说，“你爸呢？让他出来。”
“他不想见你。”我说。
“不想见？”她说，“他是我男人，我想见就见！”
“你不是把他赶出来了吗？”
“那是气话！”她说，“他还真当真了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晚棠。”我爸突然站起来。
他走到我妈面前，声音发抖。
“秀兰，咱回家说。”他说，“别在这儿闹。”
“回家？”我妈说，“你跟我回去？”
“回。”他说。
“爸！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回头看我，眼睛里有泪。
“晚棠，爸不能连累你。”他说，“你妈那人……爸认了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爸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他跟着我妈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陆沉舟走过来，抱住我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他说，“你妈那脾气，改不了。”
“可我怕……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我爸受委屈。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
他搂着我，轻轻拍我的背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我才缓过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，“进屋。”
“不哭了？”
“不哭了。”我说，“哭也没用。”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我媳妇儿，就是厉害。”
“少贫。”我说，“晚上给我爸送点吃的去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我送。”
我点点头。
心里却还悬着。
我妈这一闹，我爸回去了，可她能消停？
我总觉得，这事儿还没完。
果然，晚上陆沉舟送饭回来，脸色不对。
“咋了？”我问。
“你爸……”他说，“被锁屋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