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转动了。
很慢。
像在试探。
老周站起来，砍骨刀握在右手。
他没说话，但眼神告诉我——别动。
我站在女人前面。
她发抖。
铁管握得死紧。
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四十来岁，穿夹克，头发乱。
他看见我们三个，愣了一下。
“老周？”
“你咋还没关门？”
老周没放下刀。
“你找谁？”
男人指了指女人。
“找我老婆。”
他说。
“她手机一直不接，我担心她出事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
但她握铁管的手，更用力了。
老周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你老婆？”老周问。
“对。”男人走近一步。“小梅，你咋跑这来了？”
女人终于开口。
“别过来。”
声音哑。
“你再走一步，我砸你。”
男人停下。
脸上露出委屈。
“你这又是闹哪样？”
“我天天加班挣钱，回来还得看你脸色。”
“你说我打你，我什么时候打过你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只是把手腕亮出来。
那些淤青。
新旧交叠。
男人看了一眼。
“那是我上次拉你，不小心弄的。”
“你摔倒了，我扶你。”
“你自己磕的。”
女人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你扶我？”
“你他妈是拽着我头发往墙上撞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大。
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。
老周把刀举起来。
“这位先生。”
“今晚小店打烊了。”
“你先回吧。”
男人没动。
他盯着女人。
“小梅，跟我回家。”
“有什么事，回去说。”
“别在外人面前丢人。”
女人没动。
我也没动。
我拿起便签本。
翻到那一页。
血字还在。
“救我。”
我把本子举起来。
对着男人。
“你看得见吗？”
他皱眉。
“什么玩意？”
“字。”我说。“她写的。”
他凑近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他妈什么字？”
“血？”
“你弄血在上面干什么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话。
我懂了。
“老板。”我说。“报警吧。”
老周点头。
拿出手机。
男人急了。
“报什么警？”
“家务事你们掺和什么？”
他冲过来。
想抢手机。
女人动了。
铁管抡起来。
砸在桌上。
砰——
声音很大。
男人停住。
“你敢打我？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你他妈反了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她只是站着。
铁管指着门口。
“滚。”
她说。
“再不滚，我报警。”
男人看着她。
又看看老周手里的刀。
看看我。
他退了一步。
“行。”
“你狠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门没关。
夜风灌进来。
女人坐下来。
铁管掉在地上。
她开始哭。
老周把门关上。
锁了。
我坐在她对面。
便签本还在手里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她擦眼泪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想回去了。”
“死也不回去。”
老周倒了杯热水。
放在她面前。
“先喝点。”
她说谢谢。
手还在抖。
我翻开便签本。
新的一页。
写了几个字。
推过去。
她低头看。
上面写的是——
“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阿杰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林小梅。”
她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也谢谢你，老板。”
老周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”
“要谢，谢那本本子。”
他指了指我手里的便签本。
我低头看。
忽然发现——
本子封底内侧，有一行小字。
很淡。
像是很早以前写的。
我凑近看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如果你看到这行字，说明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”
“记得把故事写下来。”
“有人会看。”
我没有署名。
但字迹有点眼熟。
像是在哪见过。
老周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我把本子翻给他看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哦，那个啊。”
“我写的。”
“十年前写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写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时候，这家店刚开。”
“没什么客人。”
“我就写了这句话。”
“想着，万一有人看见呢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林小梅忽然开口。
“老板。”
“你这本子，救了我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转身。
走进厨房。
“饿不饿？”
“我给你们下碗面。”
林小梅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那本便签本。
很久。
然后拿起笔。
翻到新的一页。
写了几个字。
我瞄了一眼。
上面写的是——
“今天开始，我不怕了。”
她把本子合上。
放回桌面。
面端上来的时候。
热气腾腾。
我们三个人。
一人一碗。
谁都没再说话。
但我知道。
有些东西。
已经不一样了。
吃完面。
林小梅说想借个地方睡一晚。
老周指了指楼上。
“二楼有间空房。”
“被子在柜子里。”
她上楼了。
我收拾碗筷。
老周在擦刀。
“你觉得她老公还会来吗？”我问。
“难说。”老周说。
“但下次来，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他擦完刀。
放回刀架。
“你明天真陪她去？”
“真去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
“那今晚你也别走了。”
“睡沙发。”
我没拒绝。
躺在沙发上。
灯关了。
食堂里很安静。
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我拿起那本便签本。
翻到林小梅写的那一页。
“今天开始，我不怕了。”
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但很用力。
我又翻到封面内侧。
老周写的那行字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行字……”
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老周说这是他十年前写的。
那这本便签本。
到底换过多少本？
上面那些故事。
那些秘密。
那些求救。
是不是每一本。
都藏着什么？
我翻到下一页。
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字。
忽然。
一张纸片从本子里掉出来。
叠得很整齐。
我打开。
上面是一行字。
不是林小梅的笔迹。
也不是老周的。
写的是——
“小心老周。”
我愣住了。
拿着那张纸。
手有点抖。
厨房那边。
传来老周的脚步声。
我赶紧把纸片塞回本子。
放回桌上。
躺好。
假装睡了。
但心跳很快。
那行字。
到底是谁写的？
为什么让我小心老周？
老周……
到底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