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阜通西大街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推门进去,冷气混着关东煮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收银台后面换了人,不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了。
新来的店员是个姑娘,扎着马尾,正在往货架上摆面包。我拿了瓶水,结账时她突然说:“你之前是不是晚上总来?”
我一愣。
“有人让我告诉你,那杯豆浆他放在微波炉旁边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三个月前,我刚搬到望京。新工作在北京西北角,每天通勤两个小时。晚上加班到凌晨是常态,回出租屋的地铁末班车已经停运,我只能走回那条街。
第一次走进那家便利店,是因为饿了。关东煮还在,但我不太想吃。收银台后面的男生看了我一眼,说:“豆浆刚热好,喝吗?”
我点点头。他转身从微波炉里端出一杯,纸杯上印着便利店logo,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他自己画的。
之后每次加班到凌晨,我都会去那家店。他总在微波炉旁边放一杯豆浆,看见我就说:“正好,刚热好。”
我们从没说过别的。偶尔我买面包,他会问要不要加热;我拿关东煮,他会提醒小心烫。他说话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
有一次我问他叫什么名字。他说:“沈默。”
“沉默?”
“沈默。沈是沈默的沈,默是沈默的默。”
我笑了。他不好意思地低头,耳朵尖红了。
那段时间我总在想,一个人在北京到底在坚持什么。房租涨了,通勤远了,工作累到不想说话。但凌晨三点,那杯豆浆还热着。
然后我换了工作。新公司在西二旗,不用通宵了。我搬了家,再也没有在凌晨走过阜通西大街。
直到今晚,前任发来消息说他要回国了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鬼使神差地坐地铁回了望京。
便利店还在,微波炉还在,收银台后面的人换了。
“他走了。”姑娘说,“上个月辞职的。他说要回老家,但走之前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如果你来了,告诉你那杯豆浆他放了蜂蜜,不是糖。”
我捏着水瓶,说不出话。
走出便利店,凌晨的风吹过来。我打开手机,看到沈默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熊。朋友圈三天可见,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:
“有些人,见过就是见过。”
我点开对话框,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,他发来一张照片,是便利店的关东煮,配文:“今天萝卜很入味。”
我回了个大拇指。
现在我看到那条消息,突然很想哭。
凌晨四点的阜通西大街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豆浆机还在咕噜咕噜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