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味道真难闻。
消毒水混着药味儿,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沈屿走在我前面,步子很快。
“你慢点。”我说。
他停下来等我。
走廊灯光惨白,照得他脸色更难看。
“你妈在几楼?”我问。
“三楼,306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他没回答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出来个护士推着轮椅。
我们侧身让开。
“沈屿。”我拉住他袖子。“你说话啊。”
他转头看我。
“因为我一直在查。”他说。“这辈子,你身边所有人的事,我都查了。”
“包括你妈的身体状况。”
“她心脏一直不好,对吧?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心脏不好这事,连我都是上辈子才知道的。
这辈子她才刚查出问题,我还没跟任何人提过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上辈子你出事之后,我去看过你妈。”他打断我。“她哭得不行。”
“后来她住院了,心梗。”
“没人照顾她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那时候想,要是能重来一次,我一定提前告诉你。”
电梯到了。
门打开,里面没人。
我们走进去。
“所以你这次就一直盯着她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光是盯着。”他说。“我让医院那边的朋友帮我留意着,一有情况就通知我。”
“朋友?”
“上辈子认识的。”他笑了笑。“这辈子还没认识呢,但我提前找过去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“你这人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太可怕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可怕吗?”他说。“我觉得挺好。”
“至少这次,我不会再错过了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三楼。
走廊右边第三个门。
我推门进去。
我妈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。
看见我进来,她笑了笑。
“念念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妈。”我走过去。“你怎么样?”
“没事,就是有点头晕。”她说。“医生说要住两天观察。”
“你旁边那个同学是谁?”
我回头。
沈屿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我同桌。”我说。“他送我过来的。”
“哦。”我妈点点头。“谢谢你啊同学。”
“没事的阿姨。”沈屿说。“您好好休息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手插在口袋里。
但我看见他手指在抖。
“沈屿。”我说。“你进来坐会儿?”
“不了。”他说。“我出去买点水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妈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孩子,长得挺好看的。”她说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坐在床边,握着我妈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“念念。”我妈突然说。“你是不是跟那个林宇飞吵架了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我听你们班主任说,他最近老找你麻烦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有人帮我摆平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就刚才那个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那孩子看起来挺靠谱的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比林宇飞强。”
“妈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别瞎猜。”我说。“我们就是同学。”
“哦。”她眨眨眼。“我懂。”
“你懂什么啊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沈屿还没回来。
“妈,我出去看看他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尽头,沈屿站在窗户边。
手里拿着瓶水。
没拧开。
“你站这儿干嘛?”我问。
他回头看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就是想透透气。”
“你妈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“观察两天就能出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拧开水瓶,喝了一口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辈子,是不是经常来医院?”
他手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你妈住院那段时间,我天天来。”
“但她不知道。”
“我就在走廊里坐着。”
“护士都认识我了。”
“有个护士还问我是不是她儿子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说不是。”
“我是她女儿的同学。”
“那护士说,你对你同学真好。”
“我说,不是好。”
“是欠她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窗户外面,路灯亮了。
昏黄的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欠我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“上辈子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是我自己想不开。”
“你别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水光。
“顾念。”他说。“你知道我这三次穿越,最怕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最怕你问我这个问题。”
“因为我没法回答。”
“我做不到不欠你。”
“我欠你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就慢慢还。”我说。“反正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慢慢还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是护士。
“306家属,过来办下手续。”
“来了。”我说。
我转身要走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早上,我来接你。”
“接我干嘛?”
“上学。”他说。“你妈住院了,你一个人不方便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我顺路。”
“你家不是跟我家反方向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搬家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租了你家楼下那间。”
“……”
“方便照顾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。“那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走回病房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站在窗户边。
手里拿着那瓶水。
没喝。
就那样站着。
像上辈子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