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到教室的时候,沈屿已经在座位上了。
他低头翻书。
我坐下来,书包还没放稳,他就把一本笔记本推过来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住院这几天的课堂笔记。”他说。“我抄了两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,你昨晚没睡?”
他抬眼看了我一下,又低下去。
“睡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搞毛啊,你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他没接话,继续翻他的书。
我打开笔记本,字迹工整得不像话。
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页码。
连老师上课随口说的冷笑话都写在旁边——括号里写着“不用记,但笑一下”。
我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沈屿,你是不是上辈子当过秘书。”
他抬头,表情认真。
“上辈子,我学过速记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想把你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赶紧低头翻笔记本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照例去食堂打两份饭。
回来的时候,托盘上除了鸡腿,还多了一碗红豆汤。
“食堂今天有红豆汤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怎么没看到。”
“因为窗口在另一边。”他说。“我绕过去打的。”
“你特意给我打的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上辈子,来例假的时候,会喝红豆汤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!”
“因为那天,你趴在桌上,脸色很白。”他说。“我问你要不要喝热水,你说不要,你想喝红豆汤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去买了。”
“但回来的时候,你已经走了。”
他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
但我看见他握筷子的手,指节发白。
我低头喝汤。
甜的。
有点烫。
眼眶也烫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,物理。
老师在黑板上画电路图,粉笔断了好几截。
我有点走神。
偷偷看沈屿。
他坐得很直,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。
侧脸线条很硬。
但睫毛很长。
“看够了没?”他头也不回,低声说。
“谁看你了!”
“你。”
“自恋。”
他嘴角弯了一下。
放学的时候,他说要先去趟医院。
“我妈那边,护工说今天情况稳定。”我说。“你不用天天去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背起书包。“我去交下个月的住院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住院的钱,我交了一部分。”
“沈屿!”
“你别急。”他转身看我。“就当是,上辈子欠你的利息。”
“你上辈子欠我什么了?”
“欠你一句,我在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书包带子攥得死紧。
晚上回家,我站在阳台往下看。
楼下那间房的灯,亮着。
沈屿租的那间。
窗帘没拉。
我看见他坐在书桌前,台灯照着,好像在写什么。
我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条消息。
“在干嘛?”
过了几秒,他回。
“写日记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今天。”
“写我?”
“嗯。”
我盯着屏幕,心跳很快。
又发了一条。
“那明天呢?”
“明天也写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后天也写。”
“写到什么时候?”
消息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。
然后停了。
又显示。
又停。
最后,他发来四个字。
“写到不欠。”
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还没来得及回,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阳台外面,是不是晾了件白衬衫?”
我转头看阳台。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那件衬衫,领口有点歪。”他说。“你挂的时候没理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上辈子,就发现你有这个习惯。”
“衣服晾不整齐。”
“但我觉得,挺可爱的。”
我愣了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我低头打字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,不用站窗户边了。”
“你可以直接上来。”
消息发出去。
楼下那间房的灯,突然灭了。
我吓了一跳。
然后听见楼道里,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