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地方是公司后门那条巷子里的大排档。
塑料凳,折叠桌,地上全是烟头和纸巾。
我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喝上了,桌上摆了两瓶啤酒,一盘毛豆,一盘拍黄瓜。
他抬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,把另一瓶推过来。
我坐下,拧开瓶盖,灌了一口。
冰的。
“搞毛啊,辞职也不说一声。”他声音闷闷的。
“说了你还能让我走?”
他笑了,笑得很短,像被烟呛到。
“也是。”
我们又喝了几口。隔壁桌有人在划拳,声音大得震耳朵。老板娘端着炒田螺过来,问老周:“你同事啊?新来的?”
“走了。”老周说。
老板娘愣了一下,看看我,“干得好好的怎么走了?”
“累。”我说。
“年轻人嘛,换换也好。”她放下盘子,又去忙了。
老周剥着毛豆,忽然说:“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太能忍了。”他说,“什么活都接,什么锅都背,开会从来不顶嘴。我他妈看着都憋屈。”
“你不是也忍?”
“我忍是为了升职,你忍是为了什么?”
我没接话。
他又倒了一杯,“其实我挺羡慕你的,说走就走。我不行,房贷、车贷、孩子学费,全压着。”
“你后悔升那个组长吗?”
他想了想,摇头,“不后悔。但有时候觉得,挺没劲的。”
我们碰了一下杯。
啤酒沫顺着杯壁流下来,滴在桌上。
“以后去哪?”他问。
“还没想好,先歇一阵。”
“不是吧,你真打算裸辞躺平?”
“差不多。”
他叹了口气,“也行,反正你单身,没负担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有负担就了不起似的。”
他笑了,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。
后来我们聊了很多,聊刚入职那会儿一起被骂,聊他第一次带项目差点搞砸,聊公司那个总爱挑刺的女主管。
“我真服了,她上次居然说我PPT配色像殡仪馆。”老周说。
“你那个确实像。”
“滚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,是前同事群,有人发了张照片——我那个空了的工位,桌上干干净净,只有一台显示器。
配文:人走了,江湖还在。
我没回。
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这帮人,就会搞这些虚的。”
“至少他们还记得发个照片。”
“也是。”
他举起杯,“来,最后一杯。”
我跟他碰了。
喝完,他结了账,说家里老婆催。我站在巷口,看着他打车走了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那张工位的照片,放大看了看。
抽屉没锁。
里面还放着我那盆快枯死的绿萝。
忘了带走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算了。
有些东西,注定要留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