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趴在他肩上。
哭了。
我转身。
走到货架后面。
给他们空间。
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软软的。
像某个人的手。
等了一辈子。
等一个拥抱。
现在。
等到了。
“沈默。”
林越喊我。
我走出来。
她妈已经擦干眼泪。
眼睛肿着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妈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摇头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啥也没做。”
“你做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让我知道。”
“他还穿着那件毛衣。”
林越在旁边。
低着头。
“妈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默。”
“那件毛衣。”
“是我织的第二件。”
“第一件给了林越他爸。”
“他穿了二十年。”
“破了都没舍得扔。”
她走了。
林越站在门口。
点烟。
手在抖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爸那件毛衣。”
“我小时候就见过。”
“他天天穿。”
“我以为是他买的。”
“你妈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吸了口烟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
“你妈还在。”
他没说话。
门又开了。
醉汉进来。
看见林越。
愣了一下。
“哟。”
“小子。”
“还活着呢?”
林越没理他。
醉汉走到冰柜。
拿了瓶水。
扔给我十块钱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
他看看林越。
又看看我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。”
“整天愁眉苦脸的。”
“有啥过不去的?”
“钱。”
林越说。
“钱?”
醉汉笑了。
“我欠了三十万。”
“老婆跑了。”
“儿子不认我。”
“我都没哭。”
“你牛逼。”
林越说。
“不是牛逼。”
“是习惯了。”
他喝了口水。
“活着嘛。”
“就是熬。”
“熬过去。”
“就赢了。”
他走了。
林越看着我。
“卧槽。”
“这老头。”
“比我还惨。”
“所以你还有救。”
“滚。”
他笑了。
第一次。
真笑。
“沈默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
“你欠我的钱。”
“还完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明天去工地。”
“搬砖。”
“还你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她回医院。”
“我爸那边。”
“还要人照顾。”
“你妹呢?”
“我妹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妹。”
“那赵医生?”
“她是我表姐。”
“亲的。”
“我爸她舅。”
“哦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你是不是。”
“看上我表姐了?”
“滚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贱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沈默。”
“那件毛衣。”
“你能帮我。”
“跟我妈说。”
“我还想穿一件吗?”
“你自己说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那就别说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妈会织。”
“她愿意织。”
“你穿就行了。”
他点头。
走了。
店里空了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软软的。
我拿出来。
看了看。
这他妈。
是谁的?
电话响了。
是赵医生。
“沈默。”
“林越他妈。”
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嗯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明天。”
“要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?”
“她说。”
“要给你织件毛衣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喂?”
“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值得。”
“一件毛衣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沈默。”
“你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我听出来了。”
“挂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软软的。
像某个人的手。
现在。
有人在等我。
穿一件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