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动。
走廊尽头,他站在饮水机旁边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暖水瓶搁在地上,水早就打满了,他没拎回来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他哭了大概两分钟。
妈的,真他妈离谱。
从小到大,我就没见过他哭。那年工地出事,他从三楼摔下来,胳膊断了,骨头戳出来,他愣是没掉一滴眼泪。他妈在电话里骂他,他也就闷声不吭。
现在他站在那儿,哭得像个傻逼。
我转身回了病房。
我妈又睡着了,呼吸很轻,轻得让人害怕。
床头柜上那袋鸡蛋还搁在那儿,塑料袋勒出来的褶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我伸手摸了摸,鸡蛋还是热的。
我爸大概在走廊站了快十分钟才回来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,假装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?”他问我。
“不困。”
他把暖水瓶放桌上,坐回那张折叠椅上。椅子咯吱响了一声。
“你妈刚才醒了没?”
“醒了,又睡了。”
“哦。”
沉默。
我盯着天花板,灯管嗡嗡响,有一只飞蛾在灯罩里扑腾。
“你哭什么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,“没哭。”
“我看见你哭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哑得不行。
“你妈要是走了,我就剩一个人了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你还有我。”我说。
他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不恨我?”
“恨。”我说,“但你还是我爸。”
他又低下头,肩膀又开始抖。
我没再说话。
凌晨五点半,护士进来查房,量了体温,测了血压,说情况还算稳定。
我爸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呼噜声跟地铁上那中年男人一模一样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天快亮了,东边的云开始泛白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一看,是一条短信,我妈的手机发的。
“闺女,妈抽屉里有个信封,你回了北京记得拿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她,她闭着眼睛,但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她根本没睡着。
我攥着手机,突然觉得这五年,我真他妈是个混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