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病房门口。
门是开的。
里面那个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“沈棠。”
护士喊我。
我回头。
“你妈睡着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我点头。
但脚没动。
那个人转过头。
眼睛浑浊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棠棠……”
声音像破风箱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别喊我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
他咳了两声。
“我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“现在见完了。”
我转身。
“等等——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说一句原谅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原谅?”
“你配吗?”
他低下头。
“不配。”
“那你废什么话。”
我走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陆辞靠在墙上。
看见我出来。
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我们走到电梯口。
电梯门开。
我走进去。
陆辞跟在身后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。
“陆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?”
“医生说他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去问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后悔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我见了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居然有点难受。”
陆辞没说话。
只是握住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回家。”
我点头。
电梯门打开。
外面下雨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“连老天都跟我作对。”
陆辞撑开伞。
“走。”
我们走进雨里。
雨很大。
伞很小。
陆辞把伞往我这边偏。
他半边肩膀都湿了。
“你傻不傻。”
“不傻。”
“伞歪了。”
“没歪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“陆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?”
“不狠。”
“可他快死了。”
“他活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辞打断我。
“他欠你的。”
“欠你妈。”
“你现在不欠他。”
我沉默。
雨声很大。
“走吧。”陆辞说。
“回家睡一觉。”
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我点头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快死了。
我该高兴。
可我笑不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砚。
“喂。”
“沈棠,你爸的事我知道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别太难过。”
“我没难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的手术费,我凑齐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多少?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周砚——”
“我说了别管。”
他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。
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陆辞问。
“周砚说手术费凑齐了。”
“好事。”
“可他哪来的钱?”
陆辞沉默。
“陆辞?”
“他爸给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爸来找过我。”
“找你干嘛?”
“让我劝你。”
“劝我什么?”
“劝你离周砚远点。”
我愣住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说关你屁事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陆辞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们走进雨里。
雨很大。
伞很小。
但他的手很暖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