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来的那天，是周六。
我提前跟顾伯说了。
他一大早就去买菜。
顾念帮忙收拾屋子。
我爸坐在客厅，一直看手机。
门铃响的时候。
我去开门。
我妈站在门口。
手里拎着两袋东西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瘦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瘦。”
她没理我。
直接往里走。
看见我爸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
我爸站起来。
“嗯。”
气氛有点怪。
顾伯从厨房出来。
看见我妈。
他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来了。”
我妈点点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们认识？
我妈把东西放桌上。
“沈渝。”
“你爸没跟你说吧。”
“我和老顾。”
“也是老相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爸低头喝茶。
顾伯搓着手。
我妈坐下。
“那五百块。”
“其实是我让老沈借的。”
“当时我生孩子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老顾正好发了工资。”
“我就让老沈去借。”
顾伯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后来才知道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一直觉得亏欠。”
“所以这些年。”
“他总念叨云南。”
“念叨老顾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搞毛啊。
这关系。
比我想的还复杂。
顾念在旁边。
他开口了。
“阿姨。”
“那您这次来。”
“是为了什么？”
我妈笑了。
“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你们。”
“看看沈渝。”
“也看看老顾。”
“顺便。”
“把一些事说清楚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沈渝。”
“你爸欠老顾的。”
“其实不只是钱。”
我爸抬起头。
“别说了。”
我妈没理他。
“当年。”
“你爸在云南。”
“差点死。”
“是老顾救的他。”
我看向顾伯。
他别过头。
“那天下雨。”
“你爸掉河里了。”
“老顾跳下去。”
“把他捞上来。”
“自己差点没上来。”
我心跳得厉害。
顾伯摆摆手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但我妈没停。
“你爸一直记着。”
“但不敢说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。”
“觉得他欠太多。”
我看向我爸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爸。”
他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你们。”
“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没人说话。
厨房里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咱们把话说开。”
顾念拉了拉我。
“沈渝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我没冲动。”
“我就是想知道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。”
我妈一愣。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还能是谁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为什么。”
“你们所有人。”
“都瞒着我？”
顾伯走过来。
“沈渝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不说。”
“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？”
“你们觉得。”
“这样对我好？”
我爸站起来。
“沈渝。”
“是爸不对。”
“爸跟你道歉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心里堵得慌。
但我也知道。
他们不是故意的。
有些事。
确实难开口。
我坐下。
“行。”
“那现在。”
“你们说。”
“我听着。”
我妈看看我爸。
又看看顾伯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说吧。”
顾伯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。”
“你爸掉河里那次。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是因为。”
“知道我要自杀。”
“急着去找我。”
“才掉下去的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但你爸差点死了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
“不是五百块。”
“是一条命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看着他们。
三个老人。
各自心里。
都装着事。
我突然觉得。
自己挺傻的。
“那现在。”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爸开口。
“我想。”
“把老顾接回去。”
“跟我们一起住。”
我看向顾伯。
他点头。
“顾念也同意。”
顾念说。
“我去深圳。”
“稳定了。”
“再回来接爸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那这房子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顾伯看着我。
“房子。”
“留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住着。”
“就当。”
“替我守着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我妈拍了拍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不用说得太明白。”
我点点头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晚上。
他们走了。
顾念送我下楼。
“沈渝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让我爸。”
“又活了一次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也谢谢你爸。”
“让我知道。”
“什么是念想。”
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楼道里。
灯又亮了。
我拿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消息。
“妈。”
“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”
她没回。
我等了很久。
最后。
她回了一句。
“改天告诉你。”
我笑了。
改天。
又是改天。
但我知道。
这次。
是真的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