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还在睡觉。
门被拍得震天响。
“沈渝!”
“开门!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我爬起来开门。
我妈拎着个保温桶。
一脸杀气。
“你爸呢?”
“在家啊。”
“在家个屁!”
“他昨晚就没回来!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他去哪了?”
“我哪知道!”
“他说去找你。”
“然后就没影了。”
我赶紧拿手机。
打我爸电话。
关机。
妈的。
“妈你别急。”
“我先问问顾伯。”
我冲到隔壁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搞毛啊。
我直接推门。
门没锁。
客厅里。
顾伯坐在沙发上。
对面坐着我爸。
两人面前摆着酒。
一瓶白的。
已经见底了。
“爸?”
我爸抬头。
脸通红。
眼神有点飘。
“来了啊。”
“坐下喝点。”
“你手机怎么关机了?”
“哦。”
“没电了。”
我妈冲进来。
看见我爸。
先是一愣。
然后上去就是一脚。
“你个老东西!”
“吓死我了知道吗!”
我爸被踹得歪了一下。
但没躲。
反而笑了。
“别闹。”
“我跟老顾喝酒呢。”
顾伯也笑。
“弟妹别生气。”
“是我留他的。”
我妈看了顾伯一眼。
又看了我爸一眼。
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真是。”
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
“给你们带了粥。”
“喝完赶紧回家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也少喝点。”
顾伯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妈走了。
我坐下。
看着两个老头。
“你们。”
“昨晚聊了一夜?”
我爸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聊什么了?”
“聊你。”
“聊他。”
“聊当年。”
顾伯倒了杯酒。
递给我。
“你也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。
一口闷了。
辣得眼泪快出来。
“你们。”
“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?”
我爸和顾伯对视一眼。
顾伯说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。”
“当年偷那五百块。”
“其实不是为了给你妈生孩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顾伯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是为了。”
“救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年。”
“我得了重病。”
“没钱治。”
“你爸知道后。”
“偷了那五百块。”
“送到医院。”
“才把我救回来。”
我转头看我爸。
“爸?”
我爸低着头。
不说话。
“那你怎么不说?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妈知道。”
“但怕你多想。”
“就没告诉你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生孩子。
是救命。
“那。”
“那顾伯你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顾伯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一直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。”
“还让他还钱?”
“不是还钱。”
“是还情。”
顾伯看着我。
“你爸偷钱救我。”
“我记了二十六年。”
“这钱。”
“不是五百块。”
“是一条命。”
我爸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不。”
“要说。”
顾伯站起来。
走到柜子前。
翻出一个旧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他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一看。
是一张借条。
上面写着:
“今借到沈国强五百元。”
“用于治病。”
“日后必还。”
“顾长明。”
日期是1998年3月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已还清。”
“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字迹很抖。
像是用尽力气写的。
我拿着借条。
手在抖。
“这。”
“这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昨晚。”
“你爸来了之后。”
“我写的。”
我看着我爸。
我爸别过头去。
“爸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可是。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“喝酒。”
他又倒了一杯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看着两个老头。
一个红着眼。
一个低着头。
妈的。
这酒。
真他妈难喝。
但我还是喝了。
一口。
又一口。
喝完。
我站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顾伯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真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有你们的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却掉下来了。
顾伯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别哭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过去了。”
我擦了擦眼睛。
拿起手机。
给我妈发消息。
“妈。”
“改天是哪天?”
她回。
“明天。”
我笑了。
这次。
真的是明天了。
不过。
我刚要放下手机。
又收到一条消息。
是前领导发的。
“沈渝。”
“有个新项目。”
“你要不要接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新项目?
我抬头看了看我爸。
又看了看顾伯。
然后回了一句。
“改天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