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跟着商队,一路往省城赶。
老周在前面带路,走得飞快。
沈默心里乱得很。
巡抚想见他?
为什么?
因为他搞了高炉?还是因为火枪?
或者——因为那场夜袭?
他越想越不对劲。
“老周。”他喊住人,“你确定巡抚要见我?”
老周回头,笑了:“我骗你干嘛?”
“那你为啥不早说?”
“早说你敢来吗?”老周说,“你这人,精得很,万一跑了,我上哪儿找人?”
沈默无语。
这逻辑,没毛病。
走了一天,傍晚到了省城。
城门比县城的厚实多了,守兵也多,一个个盔明甲亮。
沈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,有点寒碜。
老周领着他,七拐八拐,到了一处大宅子前。
门口两个石狮子,看着就吓人。
“巡抚衙门?”沈默问。
“不。”老周说,“巡抚私宅。”
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私宅?
这是要私下见?
老周推开门,示意他进去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迈过门槛。
院子里很安静,没几个下人。
老周带他穿过回廊,到了后院书房。
“巡抚大人,人带来了。”老周在门外说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有点哑,听着像上了年纪。
沈默推门进去。
书房里点着灯,一个瘦老头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本书,正在看。
他抬起头,打量沈默。
沈默也打量他。
老头穿着便服,看着很普通,但眼神特别亮。
“你就是沈默?”
“草民沈默,见过巡抚大人。”沈默抱拳。
老头笑了:“别来这套虚的,坐。”
沈默坐下,心里还在琢磨。
“你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老头说,“炼铁、造枪、打流寇,干得不错。”
“大人过奖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老头说,“我让人盯着你很久了。”
沈默手心出汗。
“你知道那知府是谁的人吗?”老头突然问。
沈默一愣。
“谁的人?”
“我的人。”老头说。
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那知府,是我派去的。”老头说,“我早就怀疑流寇跟地方官勾结,所以安插了人进去查。”
沈默彻底懵了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跟流寇一起?”老头说,“因为他要查的是更大的鱼。”
“更大的鱼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省城里的。”
沈默手抖了一下。
“那他被我抓了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老头说,“他早该撤了,你正好帮了他一把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您叫我来……”
“合作。”老头说,“我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我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你的火枪,你的高炉,还有你的脑子。”
沈默沉默。
这事,越来越大了。
“大人。”沈默说,“您就不怕我是坏人?”
老头笑了:“你逗我呢?你要是坏人,早跟知府跑了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怎么样?”老头问,“干不干?”
“干。”沈默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我的县城我说了算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我的人不能动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沈默顿了顿,“我要知道,您到底在查什么。”
老头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告诉你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拿出一封密信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默接过来,打开。
信上写着——
“巡抚大人,查实,省城守备王大人,与流寇头目赵黑虎,暗中有往来,证据如下……”
沈默手一抖。
守备?
那可是省城兵权最大的。
“所以。”老头说,“你那一闹,打草惊蛇了。”
沈默苦笑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老头说,“等他们动。”
“等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你回县城,继续搞你的东西,我这边,会有人盯着。”
沈默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就走。”
“不急。”老头说,“今晚住下,明天我让人送你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老头又叫住他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点。”老头说,“省城水很深。”
沈默点头。
他走出书房,长出一口气。
我真服了。
这巡抚,比他还精。
但至少,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扛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星星很多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