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荷睁开眼的时候,喉咙里还残留着前世的腥甜。
她记得那碗药。继母亲手端来的,说是治风寒的良方。她喝了,然后五脏六腑像被火烧穿。
“姐姐,该喝药了。”
沈清荷猛地坐起来。
庶妹沈清莲站在床前,手里端着碗,笑得温柔。
一模一样。
连碗沿那道裂纹都一样。
沈清荷盯着那碗药,手指攥紧了被单。前世她就是信了这张脸,信了这碗药,然后死在十五岁的冬天。
“姐姐?”沈清莲歪了歪头,“你怎么盯着我看?药快凉了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沈清莲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温软:“姐姐,大夫说你受了风寒,不喝药怎么行?”
沈清荷没接话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“姐姐,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,不喝。”沈清荷一把推开沈清莲的手,药碗摔在地上,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。
沈清莲尖叫一声,后退两步,眼眶瞬间红了:“姐姐,你……你怎么这样?我好心给你送药……”
“好心?”沈清荷笑了,笑声又冷又短,“你确定是治风寒的药?”
沈清莲脸色变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继母王氏推门进来,看见地上的药碗和沈清莲的眼泪,脸色一沉:“清荷,你闹什么?”
“我没闹。”沈清荷抬起头,直视继母的眼睛,“我只是不想喝这碗药。”
“那是治病的药!”王氏声音拔高,“你妹妹一大早去厨房熬的,你倒好,摔碗骂人,真有你的!”
沈清荷没说话。她盯着王氏的脸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……心虚。
前世她没看懂。现在她懂了。
“母亲,”沈清荷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碗药里,你放了什么?”
王氏瞳孔一缩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王氏厉声道,“药就是药,还能放什么?”
“是吗?”沈清荷弯腰,捡起一片碎瓷,“那要不要找大夫来验验?”
空气凝固了。
沈清莲的哭声停了。王氏的脸色从红变白。
“清荷,”王氏压低声音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沈清荷把碎瓷片扔在地上,声音不大,却像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我想活着。”
……
卧槽,她还真敢说。
屋外的丫鬟们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王氏深吸一口气,挤出笑来: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呢?药不喝就不喝,母亲再让人给你熬别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清荷转身,走回床边,“我自己会熬。”
她背对着她们,听见王氏和沈清莲离开的脚步声。
门关上的一刻,沈清荷攥紧的拳头才松开。
掌心全是汗。
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。这一世,她不会再信任何人。
可问题是——父亲还不知道王氏的真面目。幼弟才八岁,什么都不懂。
她一个人,怎么斗?
窗外传来鸟叫声。沈清荷抬起头,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。
树下,站着一个少年。
是隔壁院子借住的表哥,陆衍之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抬头看她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沈清荷愣了一下。前世她跟陆衍之没什么交集,只记得他后来考中了进士,娶了别人。
但此刻,他看着她,眼神有点奇怪。
像是……认识她很久了。
沈清荷心里一紧。
这个人,是敌是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