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的时候，母亲坐在沙发上。
她没开灯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“妈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阿城。”
“妈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我没说话。
换鞋。
走过去坐下。
“我真服了，你跑去跟人家说那些干嘛？”
母亲低下头。
“我怕你吃亏。”
“你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……”
她声音抖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这事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沉默。
窗外有车驶过。
灯光扫过天花板。
“那个小女孩……”母亲突然开口，“她叫什么？”
“小静。”
“她妈妈叫什么？”
“……我没问。”
母亲叹了口气。
“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，就要照顾人家一辈子？”
搞毛啊。
“我没说一辈子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
母亲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。
她老了。
眼角有皱纹。
头发白了好多。
“妈。”
“我三十岁了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她没说话。
起身。
走进厨房。
端出一碗粥。
“喝吧。”
“还热着。”
我端起碗。
粥是皮蛋瘦肉粥。
我妈做的。
喝了一口。
咸的。
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。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母亲说。
我抬头。
“你去干嘛？”
“我去道歉。”
“跟人家说清楚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要的。”
“妈不能让你难做人。”
我放下碗。
“妈。”
“你真的觉得我做错了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你没做错。”
“是妈想太多了。”
她伸手。
摸了摸我的头。
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妈管不了你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行了。”
“去洗澡吧。”
“一身汗味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了几步。
回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我走进浴室。
水声哗哗的。
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有点红。
但嘴角是翘的。
洗完出来。
手机亮了。
是小静妈妈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
我回。
“十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带我妈一起来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道裂缝。
像彩虹。
我笑了。
关灯。
黑暗里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像在说。
没事的。
都会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