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味儿呛得人头疼。
周建国跟在我后面。
他脚步很轻。
像怕踩碎什么。
推开病房门。
我爸靠在床头。
脸色蜡黄。
像张旧报纸。
“来了?”
他声音哑。
我点头。
没说话。
“你妈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来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不想见我。”
我爸咳嗽起来。
周建国递了杯水。
他喝了一口。
“她留了东西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信封。
信封皱巴巴的。
像被攥过很多次。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张照片。
黑白。
边角发黄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我爸。
周建国。
还有一个女人。
年轻。
扎着辫子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妈。”
我爸说。
“那年我们仨。”
“在胡同口拍的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我妈从来没提过。
她跟周建国认识。
“她跟周叔……”
“是发小。”
我爸说。
“从小一起长大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“她嫁给了我。”
“周建国娶了别人。”
“再后来……”
“就出了那事儿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所以她走。”
“不是因为恨你?”
我爸没说话。
周建国接过话头。
“她走。”
“是因为没法面对。”
“面对我。”
“面对你爸。”
“面对那棵树。”
我靠墙站着。
腿发软。
妈的。
这比电视剧还狗血。
“她这些年。”
“一直在外地。”
“没再结婚。”
“一个人过。”
周建国说。
“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问你的情况。”
“但从不提回来。”
我看着照片。
我妈笑得多好。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建国摇头。
“她没说。”
“但她说。”
“等你处理完这边。”
“她想见你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我攥着照片。
手出汗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等。”
我爸躺回去。
闭着眼睛。
“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也对不起周建国。”
“更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欠太多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周建国拍拍他肩膀。
“过去的。”
“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先把树挪了。”
“把孩子的骨灰安顿好。”
“其他的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赵磊。
“沈默。”
“你妈刚才来胡同了。”
“在树坑那儿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然后走了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明天去公墓等你们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胡同里的灯亮了。
像一串旧梦。
明天。
该有个了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