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半天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放的?”
“刚结婚那阵子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迟早要出事。”
“你瞒了我这么久?”
“怕你害怕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现在才说?”
“嗯。”他低着头,“本子在你娘家后院那口枯井里,用油布包着,藏在井壁第三块松动的砖后面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就不怕我娘家人发现?”
“那口井早干了,没人去。”他说,“你妈嫌弃那地方,说风水不好。”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搞毛啊,这男人藏东西的本事真够绝的。
“所以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我引开李二虎。”他说,“你回娘家,趁没人注意,把本子拿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省城找张主任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拖到什么时候?”
“拖到你安全为止。”
我不说话了。
他也沉默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冷得要命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。
“你必须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苏晓棠!”他声音大了。
“叫也没用。”我说,“你再说一次,我就自己去找李二虎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火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男人。”
他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他抱住我。
抱得很紧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
风还在吹。
但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老猫在隔壁咳嗽了一声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他声音虚弱,“能不能别腻歪了?我快死了。”
我松开陆沉舟,走过去。
老猫靠在墙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明天……”他说,“我帮你们拖一个。”
“你伤成这样,怎么拖?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他说,“你们只管去拿本子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他咳了两声,“我这条命是陆沉舟捡回来的,该还了。”
陆沉舟走过来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老猫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老猫说,“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,就服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天亮前,你们走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李二虎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闭上眼睛,“我困了。”
我知道他不想再谈。
陆沉舟拉着我回到里屋。
他坐在炕沿上,盯着地面。
“在想什么?”我问。
“在想……”他说,“如果明天回不来,你怎么办。”
“那就一起回不来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
夜深了。
外面有狗叫。
我睡不着。
他也睡不着。
“苏晓棠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明天我死了,你别守寡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再说一句,我现在就走。”
他不说了。
但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。
很紧。
像是怕我消失。
我没抽回来。
因为我也怕他消失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血。
醒来的时候,陆沉舟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把斧头别在腰后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先送你回娘家。”他说,“然后我去找李二虎。”
“一起。”
“嗯,一起。”
我们出了门。
老猫没送我们。
他躺在炕上,闭着眼睛。
但我知道他没睡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路上没人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更怕你出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我们继续走。
到娘家村口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枯井,第三块砖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去找李二虎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越来越远。
直到看不见。
然后我深吸一口气,往娘家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,我妈正在院子里喂鸡。
看到我,她愣了。
“晓棠?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回来拿点东西。”
“拿什么?”
“后院那口枯井里。”
“那破井有啥好拿的?”
我没回答。
直接往后院走。
我妈跟在后面。
“你这孩子,一大早的……”
到了井边,我探头往下看。
黑乎乎的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妈,有绳子吗?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下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妈,求你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大概是看出我脸色不对。
没再问。
转身去拿了根麻绳。
我把绳子系在腰上,让我妈拉着。
然后慢慢往下爬。
井壁很滑。
我摸到第三块砖。
用力一抠。
松了。
我伸手进去。
摸到一个油布包。
心跳得厉害。
拿出来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“晓棠!好了没?”
“好了!”
我妈把我拉上去。
我抱着油布包,腿都软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妈问。
“重要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妈,我得走了。”
“走?去哪?”
“找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回头再说。”
我抱着包往外跑。
跑到村口的时候,突然看见一个人。
李二虎。
他站在路中间。
旁边站着七八个人。
“哟,弟妹。”他笑着说,“跑这么快干嘛?”
我停下。
手紧紧抱着包。
“你男人在我那儿。”他说,“想见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