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我了。”
他说完这话,我还没反应过来。
他就把我往玉米地里一推。
“躲好。”
然后他转身往回走。
“陆沉舟!”
我喊他。
他没回头。
只留给我一个背影。
踉跄的。
我蹲在玉米地里。
腿一直在抖。
枪声又响了。
三声。
然后安静了。
安静得吓人。
我等了大概五分钟。
也可能更久。
时间在那会儿是乱的。
我偷偷探出脑袋。
月光下。
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。
是陆沉舟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只手捂着肚子。
另一只手拖着什么。
我冲出去。
跑到他跟前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皮外伤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急了,“你手全是血!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可能不是皮外伤。”
卧槽。
这时候还跟我贫。
“那几个人呢?”我问。
“解决了。”他说,“暂时。”
“什么叫暂时?”
“他们还会来。”他喘口气,“东西呢?”
“在包里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山里。”他说,“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子。”
“你还能走?”
“能。”
他走了两步。
腿一软。
直接跪地上。
我扶他。
他太重了。
我根本扶不住。
“你背我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啊?”
“你背我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你背得动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认真。
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我……”
“苏晓棠。”他叫我全名,“你是我媳妇。”
这话说得。
我心里一酸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背你。”
我蹲下去。
他趴上来。
真沉。
我咬牙站起来。
腿在打颤。
“往哪走?”我问。
“左边。”他说,“顺着玉米地边沿走。”
我背着他。
深一脚浅一脚。
玉米叶子刮在脸上。
生疼。
“你刚才说解决了。”我边走边问,“怎么解决的?”
“打了一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们跑了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抢了他们的手电筒。”
“抢手电筒干嘛?”
“照路。”他说,“咱们现在不是用上了吗?”
我低头一看。
他手里确实攥着个手电筒。
亮着。
我哭笑不得。
都什么时候了。
他还想着这个。
“你就不怕他们追上来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所以你得走快点。”
“我倒是想快。”我喘着气,“你太重了。”
“那怪我?”
“不怪你怪谁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苏晓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胆子变大了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跟你混的。”
他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连累你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我说,“我自愿的。”
他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更轻。
我背着他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终于看到那个棚子。
破破烂烂的。
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
我把他放下来。
他靠在墙上。
手电筒照着他的脸。
我才看清。
他肚子上有道口子。
还在渗血。
“你管这叫皮外伤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没伤到肠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他说,“把包给我。”
我把包递过去。
他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撕下来一张纸。
递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地址。”他说,“明天天亮。你拿着这个。去县城。找这个人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在这等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伤这么重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听话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
和一个地址。
“这个人可靠吗?”我问。
“可靠。”他说,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他闭上眼睛,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陆沉舟?”
他没应。
呼吸变得很轻。
我慌了。
伸手探他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很微弱。
我坐在他旁边。
看着那张纸。
手在抖。
我不想一个人去。
但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。
眼神里是信任。
他信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把纸叠好。
塞进口袋。
天亮。
我就去。
但在这之前。
我得先给他止血。
我撕了衣服下摆。
按在他伤口上。
他疼得皱了下眉。
但没醒。
我看着他。
月光从棚子缝里漏进来。
照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。
其实挺好看的。
就是太倔了。
什么事都自己扛。
“陆沉舟。”我小声说,“你可得撑住。”
他没回答。
但手突然动了一下。
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握得很紧。
“别走。”他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,“我在这。”
他又安静了。
手却没松开。
我就这么坐着。
任由他握着。
天快亮的时候。
他醒了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快五点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。”他说,“快去快回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都麻了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他。
他靠在墙上。
眼睛闭着。
手还伸着。
像是在抓什么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外面天蒙蒙亮。
冷风灌进来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迈步。
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苏晓棠。”
我停下。
“回来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给我带包烟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给你带两包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。
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。
我回头。
看到棚子门口。
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陆沉舟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花棉袄。
正往棚子里看。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是王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