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浩醒了。
雨停了。
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。
一条是老人发的：“小沈，菜买好了，早点来。”
一条是老周发的：“兄弟，我走了，保重。”
还有一条，是老陈的儿子发的：“沈哥，我今天中午一定到。”
沈浩看了半天。
他回了老周：“一路顺风。”
然后给老人回：“阿姨，我十一点到。”
他没回老陈的儿子。
搞毛啊。
一个流浪汉的儿子，突然冒出来说想见爹。
谁知道真的假的？
沈浩洗了把脸，换了件干净衣服。
出门的时候，他看了眼墙上的外卖箱。
箱子还挂着，头盔还在。
他想了想，没碰。
到老人家的时候，老陈已经在了。
坐在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烟。
“来了？”老陈抬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沈浩蹲下，“你儿子说中午到。”
老陈没说话。
“你咋想的？”沈浩问。
“还能咋想。”老陈吸了口烟，“见就见呗。”
“你真想见他？”
“想不想的，都那样了。”老陈弹了弹烟灰，“他是我儿子，跑不掉的。”
沈浩没再问。
老人开门，看见他俩，笑了。
“快进来，饺子快包好了。”
厨房里热气腾腾。
老人擀皮，沈浩帮着包。
老陈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电视发呆。
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沈浩包了几个饺子，手有点生。
老人说：“你包得不好看，但能煮就行。”
沈浩笑了。
“阿姨，您儿子多久没回来了？”
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三年了。”
“他……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人继续擀皮，“打过几次电话，说忙，说回不来。”
沈浩没说话。
“你们年轻人啊，都忙。”老人叹了口气，“忙到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。”
沈浩觉得这话像在说自己。
他想起昨晚给家里打电话，没人接。
又想起自己三年没回过家。
我真服了。
门铃响了。
沈浩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个男人，三十多岁，穿件皱巴巴的夹克，眼睛红肿。
“沈哥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老陈的儿子，陈磊。”
沈浩侧身让他进来。
陈磊走进客厅，看见沙发上的老陈。
老陈也看见了他。
两个人都没动。
老人端着饺子出来，看见陈磊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阿姨，这是老陈的儿子。”沈浩说。
老人点点头，把饺子放在桌上。
“都坐吧，吃饭。”
饭桌上很安静。
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
沈浩夹了个饺子，韭菜鸡蛋的，烫嘴。
他看了眼陈磊，又看了眼老陈。
老陈吃得很慢。
陈磊没怎么吃。
“爸。”陈磊突然开口。
老陈没抬头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陈磊说，“我……我把公司赔光了，房子也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陈说。
“我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？”
“我想……”陈磊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想让你回家。”
老陈放下筷子。
“家？”他笑了，“哪还有家？”
“我租了个房子。”陈磊说，“虽然小，但是能住。”
“你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陈磊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现在在送外卖。”
沈浩愣住了。
老陈也愣住了。
“你送外卖？”老陈问。
“嗯。”陈磊抬起头，“送了一个月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老陈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沈浩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老人给陈磊夹了个饺子。
“先吃饭，吃完再说。”
陈磊点点头，低头吃饺子。
沈浩看见他手上有老茧。
那是握车把磨出来的。
跟他手上的茧一样。
吃完饭，沈浩帮着收拾碗筷。
老人拉着他到厨房，小声问：“小沈，你接下来咋打算？”
沈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先待着吧。”
“那工作呢？”
“再找。”
老人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沈浩走出厨房，看见老陈和陈磊坐在沙发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，拍了拍陈磊的肩膀。
“好好陪你爸。”
陈磊抬头看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
沈浩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老陈叫住他。
“小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上有空没？”
“干嘛？”
“咱爷俩喝一杯。”老陈说，“我请客。”
沈浩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走出楼栋，天又阴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站长发来的消息：
“沈浩，押金不要了？明天来办离职手续。”
沈浩回了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他站在小区门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送外卖的，有遛狗的，有买菜回来的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这次，通了。
“妈。”
“小浩？你咋想起打电话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沈浩说，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也想你。”
沈浩鼻子一酸。
“我过段时间回去看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浩深吸一口气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很小，像雾一样。
他站在雨里，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