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城西老书店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门没锁。
推开门，灰尘扬起来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她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听见动静，抬头看我。
“来了？”
语气平淡，像在问我今天吃没吃饭。
我喘着气，说不出话。
她合上书，站起来。
“陈旭跟你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
她垂下眼。
“怕你是因为孩子才来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，伸手帮我拍掉肩膀上的灰。
“跑这么急干嘛。”
“怕你跑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能跑哪儿去。”
我抓住她的手。
“沈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，行吗？”
她没说话，抽回手，转身往书店里面走。
我跟上去。
书架东倒西歪，地上堆着旧书。
她蹲下来，捡起一本。
“你看，这本《小王子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以前也有一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妈说的。”
她翻了几页。
“她说你爸最喜欢那句，‘如果你驯化了我，我们就彼此需要了’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？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她来书店看我。”
“还带了钥匙和纸条。”
“就是储物间那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，你爸走之前，把书店钥匙留给了她。”
“她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我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
“你妈说，你爸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没守住这家店。”
“她不想你也后悔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所以你把日记放在我车上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根本不会看？”
“怕。”
“但你还是放了。”
“因为我想赌一把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赌你还爱我。”
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赢了。”
她没挣扎，靠在我肩上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身上还是那股烟味。”
“戒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戒了。”
她推开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。
“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拿着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？”
“没抽。”
“给你买的。”
“你以前爱抽那个牌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感动。”
“我就是顺手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买面。”
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我。
“别乱翻东西。”
“搞毛啊，我能翻什么。”
“谁知道你。”
她笑了，推门出去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书店里，看着满墙旧书。
阳光从破窗漏进来，照在书架顶上。
灰尘在光里飘。
我拿起她刚放下的那本《小王子》，翻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“周远，你曾经问我，还爱不爱你。”
“我现在回答你。”
“爱。”
“但你要证明给我看，你有能力守住这家店。”
“还有，守住我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门开了。
她提着塑料袋进来。
“面买回来了。”
“还有鸡蛋。”
“你吃几个？”
我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两个。”
“真有你的，还挑。”
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，开始拆包装。
“沈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就开始收拾这家店。”
她手顿了顿。
“好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锅里的水开了。
蒸汽升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脸。
我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别闹，煮面呢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。
这个点了。
凌晨三点。
我松开她，走到窗边。
街对面，一辆出租车停下。
司机下车，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走过来。
“你看那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他……”
那人抬头，朝这边看过来。
我认出了那张脸。
是我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