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那句话像根针，扎进我脑子里。
“你爸留给你的那套老房子，就是她家的隔壁。”
我盯着照片里那个女人，嘴唇发干。
“她现在还住那？”
“嗯。”我妈放下碗。“你爸死后，她搬回来的。”
沈薇在旁边攥紧了我的手。
“你见过她？”我问。
“见过。”我妈苦笑。“你爸下葬那天，她来了。远远站着，没进灵堂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搞毛啊。
我爸一辈子老实巴交，居然有过这么一段。
“那套老房子——”沈薇开口。“钥匙还在周远那？”
“在。”我从兜里摸出来。“一直没去。”
“去吧。”我妈说。“该去看看了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现在？”
“明天吧。”沈薇拉住我。“今天太晚了。”
我妈点头。“对，明天去。我陪你们。”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沈薇也没睡，侧着身子看我。
“你爸的事，你一点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头。“他从没提过。”
“你妈也没说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顿了顿。“我妈那人，藏得住事。”
沈薇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手搭在我胳膊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开车去城西。
老房子在一条窄巷子里，墙皮剥落，铁门锈迹斑斑。
我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，拧了半天才打开。
屋里一股霉味。
家具罩着白布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我妈跟在后面，指了指左边墙。
“隔壁就是她家。”
我走过去，贴着墙听了听。
没动静。
“要不去敲个门？”沈薇小声说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去了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探出头。
“你找谁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点南方口音。
“我——我是周建国的儿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把门全打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收拾得很干净，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——我爸年轻时的。
她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你爸的事，我知道。”她坐下。“他走之前，来找过我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她顿了顿。“就坐了一会儿，喝了杯茶，然后走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逗我呢？就这些？”
她摇头。“你爸那个人，话少。”
“那你们当年——”
“当年的事，过去就过去了。”她打断我。“你爸娶了你妈，挺好的。”
沈薇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“阿姨，那您知道我爸留了什么东西在老房子里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他提过，说在书柜后面藏了个盒子。”
我腾地站起来。
“书柜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。“你爸自己做的，有个暗格。”
我转身就往外跑。
沈薇跟我妈跟在后面。
回到老房子，我冲到书柜前，翻来覆去地找。
果然，在背板后面摸到一个凸起。
撬开，里面是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，和一把钥匙。
信上只有几行字。
“儿子：
爸这辈子对不起你妈。
这把钥匙是书店的。
当年没开成，现在留给你。
别学爸，该珍惜的人，别放手。”
我攥着信，手抖得厉害。
沈薇凑过来看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爸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。“我知道。”
我妈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我走过去，把信递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这个死老头子。”
我抱住她，没说话。
沈薇走过来，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那天下午，我们去了隔壁，跟那个女人道别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我们走远。
上车前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在那站着。
像我爸下葬那天一样。
我发动车子，沈薇坐在副驾。
“去哪？”她问。
我看了看那把钥匙。
“去找书店。”
沈薇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书店？”
“我爸当年没开成的。”我顿了顿。“你爸当年没开成的，你妈当年也没开成的。”
沈薇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踩下油门。
车子冲出巷子。
后视镜里，那个女人还在看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