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倒在地上。
不是被枪打的。是腿软。
林秀芝倒在我面前，血从她肩膀渗出来。她没死，但枪掉在地上，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我抬头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苏建国。
他老了。头发白了一大半，脸上全是皱纹，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。又冷又硬。
手里那把枪还冒着烟。
“爸？”我声音发颤。
他没看我。
他看着林秀芝。
“你他妈疯了。”他说。“你差点打死我女儿。”
林秀芝咬着牙笑。“你女儿？苏建国，你配吗？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走过来，一脚把林秀芝的枪踢开，然后蹲下来看我。
“没事吧？”
我摇头。
不是没事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顾衍还抱着我，他手臂在抖。我感觉到他在抖。
“苏叔。”顾衍说。“你……”
“别叫我叔。”我爸打断他。“你爸干的事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顾衍愣住。
“你爸让人打我。”我爸说。“打断我两条腿。我躲了三年。现在你告诉我，你是好人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我爸站起来，看着我。
“小晚，你妈在城东老房子。”他说。“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我看了一眼林秀芝。
“她死不了。”我爸说。“她是我老婆的姐姐，我不会杀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打她？”
“因为她要杀你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我爸伸手拉我起来。他的手很粗糙，全是老茧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再不走，你妈就危险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顾衍他爸的人，已经找到那了。”
顾衍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，我让人盯着……”
“你让人盯着？”我爸冷笑。“你让人盯着，你爸的人会出现在城东？”
顾衍说不出话。
我看着我爸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很多。”他说。“但我没时间解释。你走不走？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芝。
她倒在地上，血还在流。
“她怎么办？”
“有人会来救她。”我爸说。“你妈等不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顾衍跟着我。
我爸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来？”
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顾衍说。
“男朋友？”我爸笑了。“你知道你爸差点杀了我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衍说。“但我不是他。”
我爸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转身。
“跟上。”
我们出了门。
外面下着雨。
我爸的车停在巷口，是一辆破旧的桑塔纳。
我坐进后座，顾衍坐我旁边。
车发动了。
雨刮器吱吱响。
没人说话。
我脑子里全是林秀芝倒下去的画面。
还有我爸开枪的样子。
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建国。
或者说，我从来就不认识他。
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停在一栋老楼前。
六层，外墙皮都掉了。
“到了。”我爸说。
我下车，雨打在脸上。
我爸带我们上楼。
三楼，左边那间。
门没锁。
我爸推开门。
屋里很暗。
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
一个女人坐在床边。
她抬起头。
是我妈。
不是林秀芝。
是我妈。
“小晚。”她笑了。“你来了。”
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“妈！”
我冲过去抱住她。
她瘦了很多，但精神还好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拍着我的背。“没事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林秀芝说……”
“她是我姐。”我妈说。“她一直在保护我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杀我爸？”
我妈看了我爸一眼。
“因为她以为你爸要杀我。”她说。“但那是误会。”
“误会？”
“对。”我妈说。“你爸挪用那五千万，是为了救我。林秀芝不知道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我妈看着我。“现在我们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国外。”我爸说。“我安排好了。今晚就走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跟我们一起。”我妈说。“还有顾衍，如果他愿意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一切都太快了。
太快了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“你们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？”
我妈和我爸对视一眼。
“小晚……”
“说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说。“他不是你亲生父亲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是你舅舅。”我爸说。“你亲生父亲，是顾衍他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