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雨砸在脸上。
冷。
但还是没动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顾言深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他妈别挂。”他说,“你在哪?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你走个屁。”他说,“你站雨里淋着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抬头看四周。
没看见他。
“你他妈监视我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猜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真猜的。”他说,“你每次崩溃就站雨里。”
我没说话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沈锦书。”他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爸,顾明远,他确实是我爸。”他说,“但他也确实是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妈当年怀我的时候,他已经和你妈在一起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比你大三个月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他说,“你妈怀你的时候,我爸还没娶我妈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不是野种。”
我蹲下来。
雨打在背上。
“你他妈别安慰我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安慰。”他说,“事实。”
“那你妈呢?”我说,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死了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癌症。”他说,“和你妈一样。”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你从来没问过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“顾言深。”我说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他说,“我们两个,都挺惨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所以,别一个人扛了。”
“我没扛。”
“你扛了。”他说,“你从十八岁扛到现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雨小了。
“顾言深。”我说,“你爸在瑞士哪?”
“苏黎世。”他说,“一家疗养院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天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没飞机。”他说,“明天最早一班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走进雨里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婉清。
我接了。
“沈锦书。”她说,“你外婆,今天下午走了。”
我停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走了。”她说,“安详走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一个小时前。”她说,“她让我告诉你,对不起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机掉地上。
雨淋着。
赵婉清还在说话。
我听不见。
远处有车灯。
是顾言深的车。
他停在我面前。
下车。
撑伞。
蹲下来看我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外婆,”我说,“死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把我拉起来。
抱进怀里。
“哭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哭。
我只是觉得,
这雨,
真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