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看见那辆白车停在路边。
老赵坐在驾驶座上,车窗摇下来一半,烟灰掉在车门上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把烟掐了。
“小陈,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人。”他说,“接了个单,就在你们小区。”
我看了一眼手机,六点半。天刚亮,街上没什么人。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我问。
“两点多。”他说,“跑了几个夜单,机场那边的,能多赚点。”
他的眼睛有点红,头发乱糟糟的。T恤领口那儿有一块油渍,看着像是昨晚吃饭蹭上的。
“你老婆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别跑了,说身体要紧。”
“那你还跑?”
他没说话,低头看手机。
我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小宇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他说,“昨天考试,数学考了九十二。”
“不错啊。”
“嗯,”他笑了一下,“他说要谢谢你。”
沉默。
“老赵,”我说,“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总得撑。”
他又点了一根烟。
“我昨天去公司了,”他说,“张经理跟我说,让我这个月月底走。”
“不是下个月吗?”
“改了。”他说,“说公司困难,早点走,早点腾位置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跑着呗。”他说,“等找到别的活再说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车窗飘出来,散在空气里。
“小陈,”他说,“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以前觉得,只要我努力,总能撑过去的。”他说,“现在发现,努力也没用。”
他把烟头扔出窗外,踩灭了。
“我老婆昨天哭了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不想让我这么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他笑了一下,“我还能怎么办。”
他发动了车。
“走了,”他说,“接单去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车开走了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白车拐过路口,消失了。
忽然想起昨天晚上,我在阳台上看见老赵的车停在楼下。他坐在车里,没开灯,就那么坐着。坐了大概半个小时,才上楼。
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我猜,他大概不想让老婆看见他那个样子。
我转身往回走,走到楼道口的时候,看见老赵老婆站在那里。
她眼睛红红的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“小陈,”她说,“这个,你帮我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是一张离婚协议书。
“他提的?”我问。
她点头。
“昨天晚上,”她说,“他回来就放在桌上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他说他不想拖累我们。”她说,“他说他撑不下去了。”
她哭了。
我站在楼道里,手里拿着那张纸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