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去。
顾大山在后面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码头。
他说的是码头。
我爸最后要去的地方。
我跑得肺都快炸了。
街上人看我。
像看疯子。
到了河边。
码头空荡荡的。
没人。
只有风。
还有水声。
我蹲下来喘气。
“妈的。”
“又骗我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眼泪又他妈不争气。
突然。
我看见水面上有个东西。
漂着。
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好像有东西。
我脱了鞋。
下水。
水很冷。
凉到骨头里。
我捞起来。
打开。
是一张照片。
还有一封信。
照片是黑白的。
上面三个人。
我爸。
一个年轻女人。
还有一个小孩。
女人抱着小孩。
笑得很好看。
背面有字。
“1998年。”
“小远满月。”
我愣住。
那是我妈。
还有我。
我爸从来没给我看过这张照片。
我打开信。
信很短。
“小远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“你妈回来了。”
“她会在码头等你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“下辈子再还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手在抖。
突然有人说话。
“顾远？”
我回头。
一个女人站在岸上。
穿红裙子。
头发白了。
但脸很熟悉。
我妈。
李红梅。
她看着我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爸呢？”
我问。
她没说话。
指了指河。
“他跳了。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小远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推开她。
“离谱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。”
“他到底想干嘛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只是哭。
我站在河边。
看着水。
突然觉得。
我爸这辈子。
真的累了。
他一直在还债。
还所有人的债。
唯独没还自己。
我蹲下来。
把照片和信收好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留了东西。”
“在面馆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个盒子。”
“他说等你来拿。”
我站起来。
跟着她走。
路上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河。
水面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