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开门。
楼下站着个男人。
不是裴绍恒。
是个穿黑衣的,腰里别着刀,脸上有道疤。
他盯着我,咧嘴一笑。
“顾姑娘,我家主子有请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谁是你主子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我伸手摸向袖口的银簪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我愣住。
黑衣人也愣住。
他回头。
然后我看到,裴绍恒站在楼梯口,手里提着剑,剑上还滴着血。
他身上全是血。
脸上也有伤。
但他站着。
“她说了不去,你没听见?”
裴绍恒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黑衣人脸色变了。
“裴将军……”
“滚。”
黑衣人连滚带爬跑了。
我冲到裴绍恒面前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先别问。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拉进房间。
关上门。
他靠在门上,喘着粗气。
我看着他身上的血,手发抖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。
“是他们的。”
我松了口气,又提起来。
“你爹的人?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回来干嘛?不是让你走吗?”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御书房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认识一个人,在宫里当差。”
他喘匀了气。
“他能带我们进去。”
“靠谱吗?”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他苦笑。
“但没别的办法了。”
我咬了咬嘴唇。
“你爹呢?他会不会——”
“他已经派人追过来了。”
裴绍恒打断我。
“我们得现在走。”
我点头。
“走。”
他拉开门。
楼下,老板娘躲在柜台后面,脸色煞白。
“姑娘,你这——”
“房钱放桌上了。”
我丢下一块碎银。
裴绍恒拉着我,快步出了客栈。
外面,天阴沉沉的。
要下雨了。
他牵过马。
“上马。”
我翻身上去。
他坐在我后面,一甩缰绳。
马跑起来。
风刮在脸上,生疼。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身上的血,真的不是你的?”
“有一点点是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但死不了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妈的。”
他愣了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傻。”
我别过头。
眼睛有点湿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。
马跑了一整天。
傍晚,我们到了京城外的一个小村子。
裴绍恒带我进了一间破庙。
“先歇一晚。”
他生起火。
我坐在火堆边,看着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。
“明天进城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朋友,叫什么?”
“赵四。”
“太监?”
“御前带刀侍卫。”
我皱眉。
“靠谱?”
“他娘是我娘救的。”
裴绍恒抬头看我。
“他欠我娘一条命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娘……”
“她也是被牵连的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军粮案,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。”
我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反握住我。
“明天,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。”
他说。
我点头。
但我心里有个声音。
真相,真的能查出来吗?
第二天凌晨,我们进了城。
赵四在宫门口等着。
是个瘦高的男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她是谁?”
“我夫人。”
裴绍恒说。
赵四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进去可以,但只能待一刻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带我们穿过几道宫门,到了御书房外。
“我在外面守着。”
他说。
“有动静我会咳嗽。”
裴绍恒推开门。
我跟着他进去。
御书房很大,满墙的书架。
我娘说的东西,在哪?
我翻了几本书,没找到。
突然,我踢到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我蹲下来。
撬开。
下面有个木匣子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上写着——
“顾氏女若见此信,速离京城,勿信任何人。”
落款是——
“方如月。”
我娘的名字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怎么了?”
裴绍恒凑过来。
我让他看。
他看完,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娘……”
“她让我别信任何人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包括你。”
他愣住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赵四的咳嗽声。
有人来了。
裴绍恒一把拉住我。
“走。”
我们从后窗翻出去。
刚落地,就听到身后有人喊——
“有刺客!”
妈的。
我跟着裴绍恒拼命跑。
跑出宫墙,跑进巷子。
最后,躲进一家杂货铺的后院。
我喘着气,把信塞进怀里。
“现在信谁?”
我问。
裴绍恒看着我。
“你信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信我吗?”
我看着他,想起我娘的纸条。
“别信裴家。”
可他是裴绍恒。
不是裴家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信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他伸手,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带你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当年,给你娘写信的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他说。
“就在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