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多,我从便利店出来,手里攥着一瓶冰矿泉水。雨刚停,地面湿漉漉的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小区门口时,脚下踢到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是枚校牌。
塑料外壳已经磨得发白,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齐耳短发,眼神怯怯的,像只受惊的猫。校牌背面贴了张便利贴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请捡到的人联系这个号码”,下面是一串数字,墨迹有些褪色。
我翻出手机拍了个照,准备发到小区业主群里。可就在按下发送键之前,我忽然愣住了——照片里的女孩,我认识。
十年前,我在市一中读初三。班里有个叫陈晓楠的女生,成绩不好,性格孤僻,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她穿的衣服洗得发白,午饭经常只吃一个馒头就着咸菜。班上几个男生给她起了个外号叫“咸菜妹”,她从不反驳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有一次,班主任让大家交班费,五十块钱。陈晓楠站起来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老师,我……我明天带来。”班长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说了句“又拖”,全班哄堂大笑。她没哭,但手在发抖。
后来她转学了。听说她妈在城里当保姆,她爸在老家种地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。转学原因是她妈觉得市里学校太贵,带她回县城读。临走那天,她一个人来教室收拾东西,没人送她。
我那时也在为中考焦虑,没多想这件事。可此刻看着这枚校牌,我心里忽然揪了一下。十年了,她居然还在用同一款校牌?不对,校牌上的照片明显是近期的——她现在在哪个学校?当老师?还是……
我试着拨了那个号码,响了三声后接通了。一个女声,有些疲惫:“喂?”
“你好,我捡到了你的校牌,在锦绣家园小区门口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:“谢谢你。那是我故意放在那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其实就住在这个小区,每晚加班回来都会路过那家便利店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校牌是我今天早上出门时故意丢的——我想看看,会不会有人捡到之后,还记得我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出汗。路灯下,那枚校牌上的照片在塑料壳里微微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