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校牌背面那行字,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
“如果你还记得我,明天晚上九点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?
我跟她有什么老地方?
十年前,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
我坐在工位上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同事老周端着咖啡路过:“咋了,魂不守舍的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你盯着一枚校牌看半天?”
我赶紧把校牌塞进抽屉。
晚上回到家,我翻出初中毕业照。
照片上,陈晓楠站在最后一排角落,低着头,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我放大照片,看她的脸。
瘦,苍白,眼神躲闪。
跟校牌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,只是更年轻。
她到底想干什么?
我试着给她发短信:“老地方是哪?”
没回。
等了半小时,还是没回。
搞毛啊。
第二天上班,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。
脑子里全是十年前那些画面——
她一个人吃馒头。
她交不起班费。
她转学那天,没人送她。
下午六点,我提前下班。
我不知道该去哪,但我知道我必须去。
我骑着电动车,在街上瞎转。
路过市一中,校门紧闭。
路过锦绣小学,门口有家长接孩子。
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个地方——
学校后面那条巷子,有家包子铺。
以前每次放学,我都会去买两个肉包子。
有一次,我看见陈晓楠站在包子铺门口,盯着蒸笼看了很久,最后转身走了。
她当时手里攥着两块钱。
我追上去,把包子塞给她:“请你吃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,接过包子,说了声谢谢,然后跑了。
那是我们唯一一次单独说话。
我骑着电动车,直奔那条巷子。
包子铺还在。
老板换了人,但招牌没变。
我停好车,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站在店门口。
短发,瘦,背影有点僵。
她转过身。
是陈晓楠。
她看见我,笑了笑,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低下头,踢了踢地上的石子:“因为没人记得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十年前,”她抬起头,看着我,“你给了我两个包子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有人把我当人看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后来一直在想,如果当时有人拉我一把,我是不是就不用转学了?”
“我是不是也能考上高中,上大学,像你一样?”
我愣住了。
“张帆,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捡到校牌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我为什么要把校牌丢在你知道的地方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我住那?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搬过去半年了。我见过你很多次,你从来都没认出我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每天都在想,你会不会停下来,跟我说句话。”
“哪怕只是打个招呼。”
“可你没有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我把校牌丢在那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“赌你还记不记得我。”
“赌你会不会打那个电话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打了。”
“谢谢你,张帆。”
我站在那,手里攥着那枚校牌,手心全是汗。
“陈晓楠,”我说,“对不起。”
她摇摇头:“不用对不起。你来了,就够了。”
然后她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路灯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的短信。
“明天晚上,还是老地方。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我盯着屏幕,心跳很快。
什么东西?
我抬头看巷子,她已经不见了。
风有点凉。
我把校牌装进口袋,骑上电动车,往家走。
一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——
“如果当时有人拉我一把,我是不是就不用转学了?”
我不知道答案。
但我忽然很想看看,她明天要给我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