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咖啡机彻底正常了。
稳定得像台新机器。
我试过几次,故意在出杯口多等一会儿,手指伸进去摸一圈,什么都没有。
便签消失了。
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我有时候会怀疑,那些黄色的纸条是不是我加班加出幻觉了。
但抽屉里那叠纸还在。
厚厚一沓,每张都写着不同的话。
「别难过」
「加油」
「今天周五」
「你昨天忘关电脑」
「冷门人生故事,值得被听见」
还有那张——
「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」
我真服了,当时看到这句的时候,我对着茶水间的镜子照了半天。
笑了一下,又觉得傻,赶紧收了表情。
……
但小鹿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
“那杯怎么样?今天我没来得及试。”
她说“今天”我没来得及试。
好像她知道今天的咖啡是什么味道一样。
好像她知道今天杯子里有没有便签一样。
我翻出那张写着“冷门人生故事”的便签,对着灯光看。
纸很薄,背面的铅笔字透过光隐隐约约。
「要是你找到了我,你会说什么?」
字迹很轻,像是犹豫着写的,又像是写完了又后悔,想擦掉却留了痕迹。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嗡嗡的。
搞毛啊。
这算什么?
是留给我的,还是她写给别人的?
还是说……这本来就是一张写了一半就放弃的草稿?
……
第二天上班,我特意绕到市场部那层楼去接水。
小鹿的工位靠窗,她正低头看电脑,耳机挂在脖子上,一只手托着下巴。
我假装路过,余光扫了一眼她的桌面。
杯子是白色的,马克杯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鹿。
没有便签。
没有黄色纸片。
我正要走,她忽然抬头。
“诶,你。”
我站住了。
“你那个方案写完了?”她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我说。
“甲方满意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顿了顿,“可能吧。”
她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我端着水杯走回自己那层,脑子里全是那行铅笔字。
……
晚上加班到八点。
茶水间没人。咖啡机亮着绿灯。
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点了一杯拿铁。
出杯口什么都没有。
我端着咖啡站在窗边,喝了一口。
味道很普通。
没有回甘。
我低头看着杯子,忽然觉得有点空。
然后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小鹿站在门口,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。
“你也在啊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……”我开口,又停住。
“嗯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把杯子举到嘴边,喝了一口,然后轻声说:
“你是不是想问便签的事?”
我愣住。
她没看我,只是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“是我放的。”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她转过头,看着我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那天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。”
……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她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时,回头说了一句:
“明天咖啡机大概会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她走之后,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咖啡凉了。
离谱。
但我心里忽然有点期待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