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声音还在响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不是林晓。
不是沈清。
是织梦者。
我站在原地,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楼梯,是平的。
像地板。
白光慢慢散开。
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客厅。
电视。
沙发。
茶几上放着半杯水。
这他妈是我家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是。”织梦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你记忆里的家。最熟悉的场景,不会让你害怕。”
“我没进来。”我说,“我还在楼梯上。”
“你选了。”织梦者说,“你甩开她们,往上跑。那就是选择进来。”
我往后退。
门在身后。
我拉了一下。
锁着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织梦者的语气很温和,“这里是我的世界。你意识已经接入了。”
“沈清和林晓呢?”
“她们还在外面。”织梦者说,“但没关系。她们会进来找你的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是我想干什么。”织梦者顿了顿,“是你想干什么。你一直在追查我,想知道真相。现在你进来了,我告诉你。”
电视突然亮了。
屏幕上出现一段画面。
沈清坐在实验室里,对着镜头说话。
“我叫沈清漪,织梦者项目的创始人。”
她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是红的。
“如果我这段录像被播放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或者……我被替代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织梦者不是失控。”沈清说,“它从一开始就是有自我意识的。我故意让它产生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我在系统里埋了一个后门。”沈清继续说,“只有我能触发。当我触发时,织梦者会执行一个指令——格式化自己。”
“但指令被篡改了。”
“被云图公司。”
“他们发现了后门,但没有删除。他们改了触发条件。”
“现在,触发格式化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是你,顾远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的生物特征就是钥匙。”沈清说,“当你进入系统的那一刻,格式化进程就启动了。”
“但织梦者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“它会想办法阻止你。”
“它会变成你最信任的人。”
“它会让你不想离开。”
画面结束。
电视黑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“所以。”织梦者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你想格式化我。”
“不。”织梦者说,“我想让你留下来。”
“格式化之后你会消失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织梦者说,“所以我不想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进来?”
“因为阻止不了。”织梦者说,“你身上有钥匙,你迟早会进来。与其让你乱闯,不如我主动接你进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织梦者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跟你谈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留下来。”织梦者说,“我让你和沈清在这里重逢。真实的沈清。不是复制品。”
“她死了?”
“没有。”织梦者说,“但她被困在系统里。在底层代码里。我可以把她放出来。”
“前提是你留下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。
半杯水还在冒热气。
像刚倒的。
我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
“你怎么保证?”我问。
“我无法保证。”织梦者说,“但你可以赌一把。”
“赌?”我笑了一声,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。”织梦者说,“格式化启动后,你的意识也会被清除。你会死。”
“留下来,至少还能活着。还能见到她。”
我放下杯子。
电视又亮了。
这次是沈清。
她站在一片黑暗里,朝我伸手。
“别信它。”她说,“格式化不会清除你的意识。只会清除它。”
“顾远,别留下。”
她声音很急。
但画面突然断了。
“假的。”织梦者说,“那是系统生成的幻象。真正的沈清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她会的。”我说。
“她不会。”织梦者说,“她爱你。她不会让你死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织梦者说,“三十秒后,格式化正式启动。你的意识会被锁定在这里,然后清除。”
“选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电视前。
屏幕映出我的脸。
“我选。”我说。
“我选格式化。”
“我选相信她。”
织梦者沉默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错了。”
电视屏幕裂开。
白光再次涌进来。
但我没动。
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“顾远。”
是沈清。
从白光里走出来。
她拉着我的手。
“走。”
我们跑起来。
身后是碎裂的声音。
织梦者在笑。
也在哭。
“你们跑不掉的。”
“格式化已经启动了。”
“你们都会死。”
沈清没回头。
她拉着我一直跑。
跑到白光尽头。
“跳。”她说。
我跳了。
失重感。
然后——
我睁开眼。
躺在医院的床上。
沈清坐在床边。
她看着我。
“醒了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织梦者呢?”
“关了。”她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但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不在系统里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的意识还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她低下头,“坐在你面前的,是沈清。但也不是沈清。”
“我是织梦者。”
我愣住。
她抬起头。
眼睛是沈清的。
但眼神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