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辰时。
沈明鸢换了身旧衣裳,从后门溜进沈家。
院子里安静得不对劲。
平时这个点,丫鬟们该在扫院子、浇花。
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她猫着腰贴着墙根走。
快到继母院子时,听见有人说话。
“夫人说了,谁都不许进。”
是小厮阿福的声音。
“那小姐回来怎么办?”另一个问。
“小姐?哪个小姐?”阿福冷笑,“大夫人说了,沈家现在只有二小姐。”
沈明鸢攥紧拳头。
继母这是要彻底把她踢出去。
她转身想走,脚下一滑,踩到块碎瓦。
“谁?!”
阿福冲过来。
沈明鸢来不及躲,直接撞上。
“大……大小姐?”
阿福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沈明鸢声音冷。
“夫人说了,您不能进。”
“我是沈家嫡女,凭什么不能进?”
阿福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有吩咐。”
沈明鸢盯着他。
“你怕她,不怕我?”
阿福没吭声。
她往前走。
阿福没敢拦。
继母的院子门关着。
沈明鸢推了推,锁着。
新锁。
铜的,亮闪闪的。
她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“谁啊?”里头传来继母的声音,不耐烦。
“我。”
沉默。
然后门开了条缝。
继母探出半张脸,看见是她,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我爹的书房,我要进去。”
“锁换了。”继母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钥匙呢?”
“丢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明鸢。”继母打断她,“你爹死了,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。你想查什么,回你屋里查去。”
门要关上。
沈明鸢一脚抵住。
“赵公公让你换的锁?”
继母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”沈明鸢盯着她眼睛,“我爹死前见过赵公公,祁晏他爹也见过,都死了。你呢?你见过没有?”
继母嘴唇哆嗦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把锁,”沈明鸢指了指门上的铜锁,“值不少钱吧?赵公公给的?”
“滚!”
继母猛地关门。
沈明鸢脚被夹了一下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门关上了。
里头传来继母的哭声。
假的。
沈明鸢想。
她蹲下来,揉了揉脚。
真服了。
什么都没问到,还挨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拍拍灰。
回头一看,祁晏站在院门口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翻墙。”他说,“你继母呢?”
“在里面哭。”
“哭?”
“被我吓的。”沈明鸢苦笑,“但我啥也没问出来。”
祁晏走过来,看了眼门上的锁。
“铜锁,新打的。”他摸了摸,“京城东街老刘家的手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见过。”他说,“赵公公府上的锁,全是这家打的。”
沈明鸢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你继母跟赵公公,关系不浅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祁晏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赵公公三天前出城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看见,他走的时候,带了两个箱子。”
“箱子?”
“装东西的。”祁晏说,“可能是什么证据,也可能是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院墙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“糟了。”沈明鸢拉着他往假山后头躲。
一群家丁冲进来,领头的是阿福。
“搜!夫人说了,把大小姐抓回去关起来!”
沈明鸢心跳加速。
祁晏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
“那你手抖什么?”
“冷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“往哪走?”
“后门。”他说,“我翻墙的时候,顺手把锁撬了。”
沈明鸢看着他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他们猫着腰穿过假山,从后门溜出去。
外头是条小巷子。
冷风吹过来。
沈明鸢靠在墙上喘气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祁晏想了想。
“去找赵公公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他出城,肯定有落脚点。”他说,“我认识一个人,专替宫里人跑腿的,应该知道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沈明鸢站起来。
脚还是疼。
但她没吭声。
祁晏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脚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他蹲下来。
沈明鸢往后缩了缩。
“真没事。”
“别动。”
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。
“肿了。”他说,“得敷药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不想走路一瘸一拐的吧?”
她没说话。
祁晏站起来。
“前面有个药铺,我背你过去。”
“不用!”
“别犟。”
他蹲下。
沈明鸢犹豫了一下。
趴上去。
他的背很宽,很暖。
她突然有点想哭。
但忍住了。
“祁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咱俩能查出来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,我爹死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‘信沈家那丫头,她能帮你’。”
沈明鸢愣住了。
她爹也说过类似的话吗?
她不记得了。
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赵公公。
箱子。
先帝遗旨。
线索像一团乱麻。
但至少,她不是一个人了。
风又吹过来。
她搂紧他的脖子。
“走快点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后悔背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不会。”
声音很轻。
但沈明鸢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