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顾衍冒雨赶到城西。
观音庙破得不成样子。
香炉倒了,供桌缺了腿。
菩萨像上全是灰。
“第三块砖。”我蹲下。
手摸到地砖,冰凉。
一块,两块,三块。
我使劲撬。
砖松了。
下面有个油布包。
拿出来,打开。
空的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。
顾衍接过油布,翻来覆去看。
“有字。”他说。
油布内侧,用炭笔写了几个字。
——你慢了。
我愣住。
“他来过。”顾衍说,“顾衡来过。”
“他拿走账本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衍说,“也许他根本就没放这。”
“那孙掌柜骗我?”
“也可能。”顾衍说,“孙掌柜也被耍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折腾半天,屁都没有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他盯着油布上的字。
“这不是顾衡的字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顾衡写字,收笔会往上翘。”他说,“这个字,收笔是平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衍说,“但肯定不是他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还有别人。
除了顾衡,还有人在盯着这事。
“我们回去。”顾衍说,“找孙掌柜问清楚。”
“他肯说?”
“不说就打。”顾衍说,“我还没打过商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说这话时,眼神很冷。
不像开玩笑。
我们转身。
庙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蓑衣,戴斗笠。
看不清脸。
“谁?”顾衍喝。
那人没动。
顾衍拔刀。
那人缓缓抬头。
斗笠下,是一张苍白的脸。
孙掌柜。
“你……”我惊。
“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孙掌柜说,“所以跟着。”
“账本呢?”我问。
“不在我这。”孙掌柜说,“但我能告诉你们在哪。”
“在哪?”
孙掌柜指了指天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顾衍问。
“在天上。”孙掌柜说,“在你们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别打哑谜。”顾衍说。
孙掌柜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“顾将军。”他说,“你弟弟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京城里的。”孙掌柜说,“大人物。”
“名字。”
孙掌柜摇头。
“不能说。”他说,“说了,我全家都得死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?”顾衍怒。
“有用。”孙掌柜说,“因为那个人,也想杀顾衡。”
我和顾衍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顾衡知道太多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想灭口。”
“那你呢?”顾衍问。
“我?”孙掌柜苦笑,“我只是一颗棋子。”
“棋子也会被吃掉。”
“对。”孙掌柜说,“所以我得给自己找条活路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沈娘子。”他说,“你想报仇,我也想活命。”
“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“怎么合作?”我问。
“账本原件,在城北的义庄里。”孙掌柜说,“顾衡藏在棺材下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藏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我一直在盯着他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孙掌柜说,“因为顾衡今晚会去烧掉它。”
“今晚?”
“对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约了人在义庄见面。”
“谁?”
“京城来的。”孙掌柜说,“我猜,是他背后那个人。”
顾衍握紧刀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”我问。
“现在。”顾衍说,“赶在他烧掉之前。”
我点头。
孙掌柜让开路。
我们冲进雨里。
身后,孙掌柜喊了一句。
“小心!”
“义庄里有埋伏!”
我脚步一顿。
回头看。
孙掌柜已经不见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
冷得刺骨。
“还去吗?”我问。
“去。”顾衍说,“刀山火海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顾衍看着我,“我答应过你丈夫。”
“照顾好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一起。”
我们走进雨里。
身后,是空荡荡的破庙。
身前,是未知的义庄。
还有顾衡。
和他背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