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在我手里捏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身素衣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。
顾衍靠在门框上看我。
“真去?”
“真去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把匕首,塞进我袖口。
“藏好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上来?”
“等你走一盏茶后。”他说,“别回头,别让他发现我在。”
我点头。
出门的时候,太阳正好。
街上人不多,我走得很快。
城西老槐树,我认识那地方。
以前跟丈夫去过一次,他说那棵树有百年了。
现在想想,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告别。
我到了。
树下没人。
我等了一会儿,风很大,吹得我袖子里的匕首硌得慌。
忽然身后有脚步声。
“沈蘅娘。”
我转身。
顾衡站在三步外,穿着灰袍,脸上挂着笑。
跟顾衍长得有三分像,但眼神完全不同。
顾衍的眼神是热的,他的眼神是冷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真服了,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账本呢?”我直接问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扔在地上。
“自己看。”
我蹲下去捡,手抖得厉害。
打开,里面确实是账本,跟孙掌柜那本很像。
我翻了几页,看到丈夫的名字。
“他为什么把自己写进去?”我问。
顾衡笑了一声。
“因为他蠢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发现了军械的事,想查,但又怕。所以把自己写进账本,留个证据。”顾衡说,“他以为这样就能逼自己一把,结果把自己逼死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是你杀的他?”
“不是。”顾衡说,“但他确实是因为我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来找我,说要告发。”顾衡说,“我说你别犯傻,他不听。后来有人替他做了决定。”
“谁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我需要!”我吼出来。
顾衡看着我,眼神忽然变了。
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跟我走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见那个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个人也想见你。”顾衡说,“他说,你丈夫欠他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命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顾衡说,“你丈夫当年为了查军械,杀了他的手下。那个人现在要你偿命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?”
顾衡笑了。
“我就是个传话的。”他说,“你不信,可以回去问顾衍。”
“顾衍知道?”
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顾衡说,“但他不知道全部。”
我捏着账本,手在抖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你没别的选择。”顾衡说,“要么跟我走,要么你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
他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他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走吧。”
我跟上去,袖口里的匕首贴着皮肤。
顾衍应该跟上来了吧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人。
心里忽然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