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周远回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，半边脸肿着，眼睛红红的。
我吓了一跳。
“你爸打的？”
他点头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周远坐下来，低着头。
“他说我不是他儿子。说我为了一个女人，把车卖了，还去借钱。丢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拿到钱。”他声音很闷。
我心里一沉。
手术费还差十万。
赵磊那一万，加上周远之前借的五万，还有我自己攒的两万，一共八万。还差七万。
我妈还在床上睡着。
护士说她今天指标又降了点。
我盯着周远脸上的巴掌印。
突然觉得。
自己真他妈没用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道什么歉。”
“是我拖累你。”
他笑了，扯到嘴角，嘶了一声。
“别傻了。我自愿的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店长。
“晓棠，你妈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店里的事你别管。对了，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流浪汉。就是之前偷泡面那个。他今天来店里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他拿了一沓钱，说让我转交给你。我数了数，三千多块。全是零钱。皱巴巴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说……他攒的。给你妈治病。”
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“店长。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他说他以前也生过病，没人管。你给过他泡面。他记着。”
我拿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周远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流浪汉。给我送钱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看。这世界还是有好人的。”
我擦眼泪。
“搞毛啊。我都没帮他什么。”
“你帮了。你给了他泡面。还让他坐店里暖和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也许。
一切没那么糟。
但下一秒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磊。
“晓棠。你妈手术费还差多少？”
“七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有个办法。但你可能不愿意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我认识一个人。他愿意借钱。但条件是你得跟他吃顿饭。”
我皱眉。
“谁？”
“李铭。你还记得吗？高中追过你的那个。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李铭。
那个出了名的混混。
后来听说搞房地产发了财。
但名声很臭。
“你疯了吧？”
“我知道。但他说了。只要你去。钱他出。利息不要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周远站起来。
“谁？”
我没说话。
赵磊在电话里说。
“你自己考虑。我不逼你。但时间不多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周远看着我。
“晓棠。别去。”
“那钱怎么办？”
“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你爸都打你了。你还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他沉默了。
我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。
又想起流浪汉那三千块零钱。
还有赵磊卖掉的摩托车。
我突然觉得。
自己欠了太多人。
可我妈的命。
只有一条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周远拉住我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我只是不想让我妈死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火。
但最后。
他松开了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我拿起包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灯很亮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赵磊发了条消息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他回得很快。
“明天晚上。我来接你。”
我关了手机。
靠在墙上。
突然想起我妈昨天说的话。
“晓棠。妈对不起你。让你受苦了。”
我闭着眼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没事的。
妈。
我会救你。
不管用什么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