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个“走”字。
它还在飘。
金线在空气里绣完最后一针,然后散成光点,落回我手心。
“走?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让我往哪走?”
没人回答。
苏锦站在巷口,红伞遮住半张脸。
顾长安在我身后,呼吸平稳。
两个人都没动。
像在等我先走。
“行。”
我说。
“那我走。”
我转身,朝巷子另一头走。
脚步很稳。
心跳很乱。
走了三步。
顾长安没追。
苏锦没拦。
我心里发毛。
又走了两步。
巷子尽头突然起雾。
白雾。
浓得像棉絮,一层一层涌过来。
我停下。
雾里有声音。
是绣花针落地的那种声音。
很轻。
但扎耳朵。
我回头看。
顾长安还在原地,脸色白得吓人。
苏锦的伞掉在地上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卧槽。”
我脱口而出。
“你们也看见了?”
没人理我。
雾里走出一个人。
穿红裙。
赤脚。
头发披着。
脸是空白的。
没有五官。
像一张还没绣完的布。
我手心发烫。
金线自己飞出去了。
它朝那个女人飞去。
绕着她转了一圈。
然后在她脸上绣。
绣出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看着我。
是深褐色的。
和我一模一样。
“你逗我呢?”
我声音都在抖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没说话。
但金线继续绣。
绣出鼻子。
绣出嘴。
绣出眉毛。
那张脸越来越像我。
不。
不是像我。
是像我在绣里的样子。
她抬手。
手指修长。
指尖有茧。
绣娘的茧。
“青棠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别走。”
“你娘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声。
顾长安突然冲过来。
他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别看她的眼睛!”
“别听她说话!”
“她不是人!”
“她是绣里的魂!”
我甩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又是谁?”
“你说是她的影子。”
“苏锦说你是她的人。”
“你到底站哪边?”
顾长安嘴唇发抖。
“我站你这边。”
“从你哥让我撑伞那天起。”
“我就只站你这边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了。
不像撒谎。
可我现在谁都不敢信。
雾里的女人又开口。
“青棠。”
“你哥没死透。”
“他还在绣里。”
“你想见他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还在?”
“在绣里?”
“活着?”
金线突然断了。
从中间断开。
落在地上。
变成灰。
我手心开始疼。
低头看。
印记在变。
在裂开。
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苏锦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青棠!”
“别让她碰你!”
“她不是来救你哥的!”
“她是来换命的!”
“用你的命!”
“换她出来!”
我抬头。
雾里的女人已经走到我面前。
她伸手。
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脸。
我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背撞上墙。
没路了。
她笑了。
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,露出一丝笑。
“别怕。”
“很快。”
“很快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哥在等你。”
“我也在等你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她说完,整个人开始散。
像雾一样散开。
最后只剩下那只眼睛。
悬在半空。
看着我。
然后它闭上了。
雾散了。
巷子恢复原样。
顾长安瘫坐在地上。
苏锦捡起伞。
我靠着墙。
手心还在疼。
印记裂成一条缝。
缝里渗出一滴血。
血落在地上。
瞬间被吸收。
地面浮现出一行字。
“子时,绣坊见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场局。
我走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