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我醒了。
老陆已经不在屋里。
厨房灯亮着。
走过去一看。
他在切洋葱。
眼泪直流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干嘛呢？”
“备料。”
“早上。有人订了炒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早上？”
“谁啊？”
“老王。”
“他孙子今天高考。”
“要一份炒面。”
“加蛋。”
我无语。
“这搞毛啊。”
“高考吃炒面？”
老陆笑了。
“他孙子就好这口。”
“从小吃到大。”
我叹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我来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你行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
我系上围裙。
点火。
热油。
放葱。
香味出来。
老陆在旁边看着。
也不说话。
我有点紧张。
但手没抖。
面下锅。
翻炒。
加酱油。
加蛋。
一气呵成。
装盒。
老陆凑过来看。
“还行。”
“就是火候差了点。”
“面有点软。”
我翻白眼。
“你要求真高。”
他笑。
“高了才能进步。”
老王来取面。
给了钱。
老陆没收。
“给孩子吃的。”
“算我的。”
老王推辞几下。
最后收了。
“谢了老陆。”
“考好了请你喝酒。”
老陆摆手。
“别。”
“考好考坏。”
“都是好孩子。”
老王走了。
我收拾灶台。
老陆坐下。
点烟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以前也这样。”
“早上给人炒面。”
“不收钱。”
我手停住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总说。”
“一碗面而已。”
“不贵。”
老陆吐口烟。
“她那人。”
“就是心软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娶我妈。”
他沉默。
烟灰掉下来。
“后悔。”
我愣住。
“后悔没早点娶她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下来了。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头。
现在也会说情话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丽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去办手续了。”
“顺利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他签字了。”
“没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晚上来摊上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我想吃炒面。”
“你做的。”
我笑。
“好。”
“给你加蛋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陆看着我。
“小丽？”
“嗯。”
“办完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“她该重新开始了。”
我收拾完灶台。
抬头看窗外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照在灶台上。
照在炒勺上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日子。
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上。我掌勺。”
“你歇着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
“别把摊子烧了就行。”
我笑。
“放心。”
“烧不了。”
“我还有你教呢。”
他掐灭烟。
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菜。”
“你看着家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灶台前。
看着那碗炒面。
母亲。
你看到了吗。
我学会了。
虽然火候差了点。
但我会练。
练到像你一样好。
练到老陆满意。
练到。
这摊子。
能一直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