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城东。
那地方我从来没去过。
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。
墙上爬满青苔。
外婆住在一楼,门没锁。
我推开门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,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。
“小满?”
声音颤巍巍的。
“是我。”
她站起来,拄着拐杖,慢慢走过来。
“你妈……她走的时候,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她说,你知道了,会难过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她留了什么?”
外婆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铁盒子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我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沓信。
最上面那封,写着我的名字。
我拆开。
字迹是妈妈的。
“小满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走了很久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爸的腰伤,不是搬货弄的。”
“是那年,他为了救我,从二楼摔下来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他一直不让我说。”
“他怕你愧疚。”
“他怕你觉得,是你害了他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那年我怀孕,你爸非要买婴儿床。”
“他爬上二楼仓库去拿,结果货架倒了。”
“他把我推开,自己摔下去。”
“腰骨裂了。”
我蹲下去。
眼泪掉在信纸上。
“后来他一直瞒着你。”
“连我住院那会儿,他都没说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了,会恨自己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妈,你真是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外婆在旁边说:“你妈说,那五万块,是给你爸治腰的。”
“她攒了好几年。”
“她怕他疼,又舍不得花钱。”
我站起来。
擦掉眼泪。
“他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他肯去看病吗?”
“他肯。”
我掏出手机,给老陆打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我拿到信了。”
“你腰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她总是什么都替别人想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爸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你们俩,真是一个德行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那咱爷俩,一起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外婆。
“我妈还留了什么?”
她摇摇头。
“就这些了。”
“她说,剩下的,让你自己活出来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门的时候,阳光刺眼。
小丽在巷口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觉得,我妈挺离谱的。”
“什么事都瞒着。”
小丽拍拍我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给你爸炒面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今天炒焦一点。”
“他爱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