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车厢里那个布娃娃突然动了一下。
扣子眼睛掉在地上。
滚到他脚边。
他弯腰捡起来。
“你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“你是我?”我问。
“是。也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三年前那晚。你开车到殡仪馆。下车。然后呢?”
然后?
我脑子突然卡住。
对啊。
我下车之后呢?
我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开车?
“你死了。”他说。
语气很轻。
像是在说一件小事。
“车祸现场。你被甩出去。头撞在路牌上。当场没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。
“是你心里那个不肯走的人。”
“你一直在等一个结果。”
“等一个原谅。”
“等一个解释。”
“等够了。”
他把扣子眼睛塞进我手里。
“该上车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开了三年末班车。
等来等去。
等到的竟然是自己。
“那老伯呢?年轻人?红眼女孩?”
“他们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真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是你们都在同一个地方。
“三年前那个晚上。”
“你们都在那辆车上。”
“都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全都死了?
那老伯等的老伴?
年轻人等的原谅?
女孩等的父亲?
“那他们怎么……”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一个能让他们走的人。”
“就是你。”
“你一直不肯走。他们就一直陪着你。”
我低头看布娃娃。
它只剩一个扣子了。
不对。
现在两个都掉了。
“那灯呢?”我问。
“那盏灯。”
“是给谁点的?”
他没说话。
指了指我。
“给你。”
“你怕黑。”
“你一直怕黑。”
“所以每天晚上。都有人给你点灯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我哭了。
眼泪掉在布娃娃上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“终点站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车门边。
外面不是站台。
是一条路。
很长的路。
两边有灯。
很亮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有人在等你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车厢。
空荡荡的。
座椅上放着那个布娃娃。
扣子眼睛都掉了。
像是终于闭上了眼。
我迈出一步。
脚踩在地上。
是实的。
路灯很亮。
我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发动机的声音。
越来越远。
我没回头。
前面有人影。
很多。
老伯。
年轻人。
红眼女孩。
白裙女孩。
还有那个老太太。
都在。
都在等我。
“来了。”老伯说。
“走吧。”
我点头。
往前走。
灯越来越亮。
亮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然后。
一切都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