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个身，没睡着。
林南的日记本还在包里。
我从床上爬起来，开灯，拿出那本旧本子。
封面都磨毛了，边角卷起来。
翻开第一页，字迹很潦草。
“今天送了38单，累成狗。”
第二页。
“又被投诉了，客户说汤洒了，我明明放得好好的。”
第三页。
“妈打电话来，问我吃饭没，我说吃了。其实没吃。”
我往下翻。
中间夹着一张照片，林南穿着外卖服，站在电动车前，笑得很傻。
背后是一栋写字楼，阳光刺眼。
翻到后面。
字迹突然变了，很用力。
“我看见赵胖子的车了，他车上还有个人。”
“那个人我认识。”
“我打电话给妈，说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“然后我就没回去。”
我盯着这几行字，手指有点抖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第37个故事，关于活着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林南也在写第37个故事。
跟我一样的标题。
只是他写的是活着，我写的是告别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真离谱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北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几点去阿姨家？”
“十点。”
“行，我买点水果。”
“嗯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又拿起来。
翻到阿姨的号码。
想发点什么，又删了。
算了。
明天再说。
关灯。
黑暗里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在数着什么。
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扫过天花板。
然后消失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是那几行字。
“我看见赵胖子的车了。”
“那个人我认识。”
是谁？
我翻来覆去。
睡不着。
索性坐起来，打开手机。
搜索赵胖子的名字。
没有结果。
搜索那天的新闻。
只有一条简短报道：外卖员林某在城郊路段发生单车事故，送医不治。
单车事故。
我冷笑一声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默？”
“谁？”
“我是林南的同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听说你在查他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那天也在现场。”
我坐直了身体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骑车跟在林南后面，看见赵胖子的车别了他一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林南就摔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作证？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赵胖子有钱有势，我一个小外卖员，得罪不起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听说你报案了，刘强也进去了，我想，也许该说点什么。”
“明天去派出所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床上。
心跳得更快了。
有新线索了。
明天去阿姨家之前，得先去趟派出所。
我躺下来。
这次终于有点困了。
闭上眼睛前，我看了眼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。
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