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在县城最东边。
破旧。
冷清。
像个被遗忘的仓库。
接待室就一张桌子。
一个老头坐在那。
“找谁?”
“陈建国。”
“骨灰。”
老头翻了翻本子。
“十年前的了。”
“没人领。”
“能看看吗?”
老头抬头看我。
“你是家属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不能看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他有没有留什么东西?”
“遗物?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有个铁盒子。”
“在他骨灰旁边放着。”
“没人动过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“不行。”
“除非你是家属。”
周敏突然开口。
“他是我舅舅。”
老头愣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签个字。”
周敏看我一眼。
我点头。
她签了。
老头带我们进库房。
一排排格子。
像蜂巢。
编号C-12。
老头打开。
一个骨灰盒。
一个铁盒子。
都落满了灰。
铁盒子没锁。
我打开。
里面几张纸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小孩。
三四岁。
后腰有个胎记。
跟我的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“周远,三岁。”
我操。
这不是周敏给我的那张吗?
怎么在这?
“这张照片……”
周敏凑过来。
“跟我那张一样。”
“但那张我放在家里了。”
“这张是复制的?”
“还是……”
我翻那几张纸。
有一封信。
字迹很乱。
像发抖的人写的。
“我叫陈建国。”
“我发誓以下都是真的。”
“周远是我从孤儿院抱回来的。”
“不是周敏的亲生弟弟。”
“他亲爹是个有钱人。”
“当年托人把孩子塞给我。”
“让我养大。”
“但后来有人找上门。”
“要我把孩子换掉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他们就把我送进精神病院。”
“孩子被调包了。”
“我手里的才是真周远。”
“周敏手里那个是假的。”
我愣了。
周敏也愣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弟弟是假的?”
“那真弟弟在哪?”
我继续看。
信后面写着。
“真周远被送到另一个县城。”
“改名换姓。”
“我找不到。”
“但我知道。”
“他后腰有胎记。”
“跟照片上一样。”
我摸了下后腰。
胎记。
我也有。
但我到底是谁?
周敏的弟弟?
还是另一个人的孩子?
离谱。
太他妈离谱了。
“这信……”
周敏声音发颤。
“这信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至少说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人一直在骗我们。”
“两边都在骗。”
我收起信和照片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好好想想。”
走出殡仪馆。
天快黑了。
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不见了。
疤脸男没跟来。
但我总觉得。
有人在暗处看着我。
豆子拉了拉我衣角。
“叔叔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爷爷。”
“他是不是很可怜?”
“一个人死了。”
“都没人记得。”
我摸摸他的头。
“是啊。”
“但至少。”
“我们知道了他的故事。”
“也算没白死。”
豆子似懂非懂。
周敏一直沉默。
上车后她才开口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陈建国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那我弟弟……”
“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你根本不是我弟弟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像一个个谜团。
等着我去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