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,门半开着。
小禾坐在床上,脸色发白。
她妈站在床边,旁边还站着个男人。
男人瘦高个,眼神凶得很。
“你就是沈医生?”他盯着我。
“是。”
“我女儿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“她是我病人。”
“病人?”他冷笑一声,“她有病?她就是想气她妈。”
小禾低着头,不说话。
她妈在旁边小声说:“老李,别说了。”
“闭嘴!”男人吼她。
她妈缩了缩脖子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这里是医院,请你小声点。”
“医院怎么了?我女儿我带走。”
“她还没出院。”
“我说出院就出院。”
他伸手去拉小禾。
小禾往后躲。
“爸,我不走。”
“不走?”他眼睛瞪起来,“你割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丢人现眼的东西。”
我挡在中间。
“先生,你再这样我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他笑了,“报啊,我女儿自己割腕,我当爸的管她,犯法了?”
我拿出手机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行,你狠。”他指着我,“明天我就去投诉你。”
说完他转身走了。
她妈赶紧跟出去。
门被重重关上。
小禾哭了。
“沈医生,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我爸会打我妈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经常打她?”
“嗯。”小禾擦了擦眼泪,“上次我妈带我逃出来,他找到我们,把我妈打了一顿。”
“你妈为什么不报警?”
“她说报警没用。”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在这待着,我去看看。”
“沈医生,别去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推开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他们走了。
我掏出手机,给刘建国儿子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?沈医生?”
“你爸在家吗?”
“在啊,怎么了?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有没有认识的人,能帮忙处理家暴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,我一个朋友是律师,专门做这个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“我让他联系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回到病房。
小禾看着我。
“沈医生,你找到办法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我坐在她床边。
“小禾,你为什么要割腕?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不想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活着太累了。”
“你才多大?”
“十五。”
十五。
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?
“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起头,“但我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忽然想起老太太的话。
“你改不了的。”
但我还是想试试。
“小禾,你相信我吗?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你就听我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先休息,明天我带你去找律师。”
“律师?”
“对,帮你和你妈离开你爸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医生,我是刘建国儿子的朋友,姓张。听说你要处理家暴案?”
“对。”
“具体情况?”
“一个女孩,被她爸家暴,她妈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
“行,明天我去医院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松了口气。
回到值班室,翻开笔记本。
第六页上,我写的“3月16日,李强”还在。
但下面多了一行字。
“3月17日,小禾的父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笔记本自己写的?
不可能。
我明明只写了李强。
这行字是谁写的?
我盯着那行字。
字迹很熟悉。
是我自己的字迹。
但我没写过。
我拿起笔,想把它划掉。
手却停住了。
也许,这就是注定的。
我放下笔。
合上笔记本。
窗外,天又黑了。
新的一夜。
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