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五点,我醒了。
不是闹钟叫的,是心里有事,睡不着。
厨房里那碗凉面还在,我把碗洗了,然后翻出沈曼的围裙——粉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猪,她穿了好几年,洗得发白。
我套上围裙,对着镜子看了看,妈的,真有点傻。
到菜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老刘已经在卸货了。他看见我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条鱼:“不是吧?你真来啊?”
“嗯。”
我把沈曼的菜摊收拾出来,把昨天剩的芹菜、西红柿、土豆摆好。旁边卖豆腐的王婶探过头来:“小顾,你媳妇呢?”
“回娘家了。”
“吵架了?”她眼神亮起来,像发现了什么大新闻。
我没接话,低头把芹菜捆成小把。王婶又凑近点:“不是我说你,你们这些男人啊,就知道上班上班,家里的事一点都不管。沈曼多好的人,天天起早贪黑,你还不珍惜——”
“王婶,称一下豆腐。”有人喊。
她终于走了,我松了口气。
七点过后,菜场热闹起来。我站在摊后面,像个木头桩子。有人问价,我就说“三块一斤”,有人嫌贵,我就说“那两块五”,反正沈曼平时也是这么卖的。
“老板,这芹菜新鲜吗?”一个阿姨捏着菜叶问。
“新鲜,昨天刚进的。”
“昨天?那今天就不新鲜了。”她放下菜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真有你的,这都能挑出毛病。
九点多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是沈曼的微信:“你去了菜场?”
我回:“嗯。”
她又发:“围裙穿了吗?”
“穿了。”
“丑不丑?”
“丑。”
她没再回。但我看见她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,是儿子在吃早餐,配文:“今天爸爸去卖菜了,妈妈偷个懒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,儿子笑得很开心,沈曼的手指在镜头边露出半截,指甲油剥落了一半。
十点半,一个男人走到摊前。四十来岁,穿格子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。他看了看菜,突然开口:“你是沈曼老公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叫李强,在菜场门口开五金店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沈曼经常跟我提起你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经常提起我?跟一个开五金店的男人?
“她总说你工作忙,说你不爱说话,但心好。”李强掏出一根烟,“昨天她来我店里借充电器,说你把她气哭了。我就来看看,你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。”
我接过烟,点上。
“没有三头六臂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好哄。”他拍拍我肩膀,“女人嘛,要的不是钱,是你肯为她花心思。”
他走了,我抽烟抽到一半,突然想到——沈曼什么时候跟这男的这么熟的?
下午两点,菜卖得差不多了。我蹲在摊后面刷手机,看到沈曼又发了条朋友圈:“听说某人今天卖菜被王婶教育了,哈哈哈哈。”下面配了个大笑的表情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刚笑完,手机又震。这次是沈曼的语音。
我点开听,她的声音有点哑:“顾城,我妈说你要是今天卖完菜,晚上就来家里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我回。
“别买花,浪费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那条围裙,你穿得比我想象中好看。”
语音结束。
我站在原地,突然觉得菜场的空气没那么难闻了。
收摊的时候,老刘又递烟过来:“兄弟,和好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明天还来?”
“不来了。”我把围裙叠好,“我媳妇明天回来。”
老刘笑了笑,没说话。
我拎着空筐子往菜场外走,路过李强的五金店,店门关着。我多看了一眼,然后走了。
回到家,我把围裙挂在门后。厨房里还有昨天剩的半棵芹菜,我拿出来,切了肉丝,炒了一盘。
味道一般。
但我想,沈曼回来的时候,桌上至少有一盘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