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下楼。
鞋都没换好。
菜场离我家就两条街，跑过去五分钟。
路灯昏黄，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远远就看见菜场门口那个水泥台阶上坐着个人。
沈曼。
她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放慢脚步，喘着气走过去。
“沈曼。”
她没抬头。
我蹲下来，看见她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——是我发的“对不起”。
“你滚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不滚。”
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？”她抬头瞪我，眼眶红红的，“电话里吼我，现在又跑来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“接我？你不是觉得我跟李强有一腿吗？”
“我没那么想。”
“你脸上写了！”
我沉默了。
她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，“顾城，我累了。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十年了，你记得我生日吗？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？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记得。你只记得你的工作，你的房贷，你的破车。”
我低着头，说不出话。
她转身要走。
我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她挣扎了两下，没挣开。
“沈曼，”我声音有点哑，“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我明天去买菜，”我说，“你教我，行不行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教我挑菜，教我怎么跟人砍价，教我怎么卖。”我顿了顿，“我想学。”
“你学这个干嘛？”
“因为你想干这个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而且，”我挠了挠头，“我不想让别人给你送汤。”
她突然笑了一下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我牵住她的手。
她没甩开。
路上，她突然说：“我饿了。”
“回去给你煮面。”
“不要面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“红烧肉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我看了看手机，快十点了。
“菜场都关门了。”
“菜场门口那个夜市摊还有肉卖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我俩又走回去，在夜市摊买了斤五花肉。
回到家，我系上围裙，开始切肉。
她靠在厨房门口看我。
“你别切太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冰糖放三颗，别放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料酒要黄酒，别用那种便宜的。”
“家里有吗？”
“柜子里第二层。”
我翻出来，倒了两勺。
锅里滋滋响，肉香味飘出来。
她突然说：“顾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吗，我以前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进厨房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觉得，你也不是完全没救。”
我笑了。
红烧肉炖了四十分钟，盛出来的时候，油亮亮的。
她夹了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就还行？”
“比李强做的差一点。”
我瞪她。
她笑了。
“逗你的。”
我坐下来，也夹了一块。
确实还行。
吃完，她洗碗，我擦桌子。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菜场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，你上班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你请假扣钱。”
“扣就扣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我，“顾城，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追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追我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结婚十年了，我发现我还没追过你。”
她眼圈又红了。
“神经病。”她骂了一句，但嘴角是翘的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她背对着我。
我伸手，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她没动。
“沈曼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吃什么？”
“包子。”
“我去买。”
“嗯。”
我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突然亮了。
是王婶发的消息：“小顾，你媳妇回家没？”
我回：“回了。”
王婶：“那就好。对了，你明天还来卖菜不？”
我：“来。”
王婶：“那我帮你看着摊，你请我吃早饭。”
我：“行。”
放下手机，我听见沈曼轻轻说了句：“王婶又给你发消息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是不是想撮合你跟她侄女？”
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什么侄女？”
“她侄女，离婚了，在菜场对面开水果店。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沈曼翻过身，盯着我，“她上次还问你多大，有没有对象。”
“她问的是我有没有对象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可她明明知道我们结婚了！”
沈曼看着我，眼神突然变得复杂。
“她可能觉得，我们快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不会离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还没追到你。”
她没说话，但把被子往我这边拉了一点。
我闭上眼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王婶的侄女？
开水果店的？
我真服了。
这菜场的八卦圈，比宫斗剧还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