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陈秀兰推着车出门。
赵磊已经在巷口等着。
“阿婆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往城管局走。
路上没说话。
到了门口。
陈秀兰停下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进去,人家以为你找茬。”
“我这张老脸,好说话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行。”
陈秀兰推门进去。
大厅里,几个穿制服的在聊天。
看见她,都愣了。
“阿婆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办证。”
“啥证?”
“摆摊证。”
“您不是一直没证吗?”
“现在想办了。”
“行,您坐。”
一个年轻人搬来椅子。
陈秀兰坐下。
“阿婆,您这豆花我小时候喝过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,我爸带我去的。”
“那您爸现在……”
“去世了。”
陈秀兰沉默。
“节哀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您这证,我帮您办。”
“谢谢。”
年轻人忙活起来。
填表,拍照,盖章。
陈秀兰看着。
突然问。
“你们队长呢?”
“出差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阿婆,您找他有事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问问。”
证办好了。
陈秀兰接过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免费的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她掏出五十块。
“拿着。”
“阿婆,真不用。”
“拿着。”
年轻人无奈。
“那……谢谢阿婆。”
陈秀兰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你们队长,姓啥?”
“姓王。”
“王建国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不是有个弟弟,叫王建军?”
“您认识?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推门出去。
赵磊迎上来。
“办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回去?”
“不急。”
“先去趟养老院。”
“看刘桂芳?”
“不是。”
“看老王。”
“老王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也在养老院?”
“昨天我让人送去的。”
赵磊愣住。
“你让人送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谁送的?”
“你猜。”
陈秀兰笑了。
推着车往前走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阿婆,你一天到晚都在想啥?”
“想你们。”
“想这巷子里的人。”
“想那些欠我的。”
“想那些我欠的。”
“想完了。”
“就没事了。”
赵磊沉默。
两人走到养老院门口。
陈秀兰停下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又等?”
“嗯。”
“老王看见你,怕。”
赵磊苦笑。
“行。”
陈秀兰推门进去。
老王坐在轮椅上。
看见她,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
“嗯。”
“顺便告诉你。”
“小军出来了。”
“他要在我的摊子上干活。”
“你举报的事,我不追究了。”
老王愣住。
“你……不恨我?”
“恨你干啥?”
“你举报,是因为你怕。”
“怕巷子没了,你没地方去。”
“现在,巷子没了。”
“你也在这。”
“挺好。”
老王哭了。
“阿婆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小军出来那天,我去接他。”
“你也来。”
老王点头。
陈秀兰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响。
回头。
老王从轮椅上摔下来。
“老王!”
她冲过去。
老王脸色发白。
“阿婆……我……”
“胸口……疼……”
陈秀兰大喊。
“来人!”
“快来人!”
护士跑进来。
七手八脚把老王抬上担架。
陈秀兰跟着。
“阿婆,您别去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您年纪大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她坚持。
救护车呼啸而去。
赵磊在后面追。
“阿婆!”
“我在这!”
他跳上车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老王……摔了。”
“心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秀兰握着老王的手。
“老王,撑住。”
“小军还等你呢。”
老王没反应。
到了医院。
老王被推进抢救室。
陈秀兰坐在外面。
赵磊陪着。
“阿婆,别担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盯着抢救室的门。
突然站起来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也这样?”
赵磊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也这样。”
“突然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赵磊低下头。
“嗯。”
“肝癌。”
“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陈秀兰沉默。
“阿婆,你别多想。”
“老王会没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家属。”
陈秀兰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了?”
“抢救过来了。”
“但需要观察。”
“你们谁签个字?”
陈秀兰接过笔。
手抖。
签下去。
歪歪扭扭。
“阿婆,你不是他家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他儿子不在。”
“我替他签。”
“出事我负责。”
医生看了看她。
“行。”
老王被推出来。
脸色苍白。
但眼睛睁着。
看见陈秀兰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小军出来那天,我来接你。”
“我们一起。”
老王点头。
眼睛闭上。
陈秀兰站在走廊里。
赵磊走过来。
“阿婆,你为啥对他这么好?”
“他举报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他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
“他爸当年,也是我送走的。”
“他妈走的时候,也是我。”
“现在,他老了。”
“我不能不管。”
赵磊沉默。
陈秀兰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明天,继续出摊。”
她推着车。
走出医院。
阳光刺眼。
她眯着眼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那行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她笑了。
推着车。
走了。
车轱辘碾过柏油路。
咯噔咯噔。
身后,医院的门。
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