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我推开出租屋的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,我用手机照着锁眼,钥匙插进去的时候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鼾声。
客厅的灯亮着。我愣了一下,这个点室友应该早睡了。桌上扣着一只碗,旁边压着张纸条:锅里还有水。
是母亲的字迹。她来过了。
我掀开碗,底下是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包装袋上压着块砖头大小的石头——那是她从老家带回来的,说能镇纸。泡面旁边搁着个剥好的茶叶蛋,用保鲜膜裹着,膜上凝着水珠。
我打开锅盖,水还温着。倒进碗里的时候,泡面特有的香味在狭小的客厅里散开。我坐在折叠桌前,塑料凳的腿有点晃,我找了张纸片垫在下面。
泡面很软,茶叶蛋很入味。我吃得很快,汤都喝干净了。然后把碗洗了,把石头放回书桌上。
母亲白天在超市做保洁,晚上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来看我。她从不提前说,怕我拒绝。她总说城里的东西贵,不如自己做的实惠。其实她不知道,我工资涨了,楼下便利店什么都有。但她带来的那包泡面,比任何外卖都香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我按掉,翻到母亲的聊天框。她发了几条语音,都是下午的。我点开听,她说今天超市搞活动,买了两提纸巾;说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比超市便宜;说让我别老点外卖,不干净。
我打字回她:妈,面吃完了,很好吃。
她秒回:锅里还有水,想喝自己烧。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出租屋的隔音很差,能听见楼上的拖鞋声和楼下夫妻的争吵。但这一刻,我觉得这个十平米的房间很安静。
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条网友投稿,说母亲进城看他,在出租屋煮了一锅饺子。底下有人评论:这碗泡面也是真实经历改编故事。我想了想,点了赞。
我们这些从县城出来的人,好像都有一碗这样的泡面。它不值钱,但泡着母亲从老家带来的茶叶蛋,就值钱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出门时在枕头底下摸出两百块钱。我打电话给母亲,她说那是给我买水果的。我说我微信转给你,她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地铁站里,看着早高峰的人群。每个人都是那么忙,忙着上班,忙着生活。但我知道,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出租屋里,还有一碗泡面的温度。